第 一百零一 章 圣子
巫清雏看著眼前眼眶泛红的女儿,哪里会不懂她的委屈。
巫清雏深深嘆了一口气,抬手拭去眼角未乾的泪痕,牵著君姝仪在殿內软榻上坐下。
她眼底漫上一层沉鬱的悵然,终於將压在心底十几年的隱秘往事,一字一句,缓缓道来。
她们巫氏一族,世代居於巫山,是巫山国的命脉根基。
歷来,每一任巫氏族长所诞下的子嗣,天生便身负天命。
不管是圣女或是圣子,都会身负福泽、守护万民,护佑巫山山河安定、百姓安康。
而她巫清雏,正是这一代执掌巫氏全族、手握国运命脉的现任族长。
只是她没想到,怀胎十月,腹中明明安稳无波,身子看著与寻常单胎无异,却诞下了一对双生胎。
在巫氏流传千年的古老预言里,龙凤双生,乃是大忌。
双生子降世,阴阳相衝,祸福相悖。
二人之中,必有一人身负滔天福泽,可庇佑山河万代;而另一人,则天生带著滔天祸劫,会引来灾厄动乱,动摇国本,倾覆巫山百年基业。
两个孩子,註定只能留下一个。
留下福泽之子,捨弃灾祸之胎,这是全族上下默认的结局。
可谁是福,谁是祸,无人能一眼分辨。
族中长老,开启上古占卜之术,想要占卜出天命归属,分辨谁是赐福之人,谁是灾厄之源。
可天意难测,天机晦涩,占卜的结果模糊不清,始终无法確切定论。
长老们束手无策,只能凭著天生的直觉,做出了残酷的抉择。
那名男婴降生之时,额间天生一点硃砂红痣,眉宇间自带慈悲祥和之相,隱隱有著观音庇佑的圣洁气韵。
也因此,最终选择了男婴。
按照巫氏的旧规,灾厄之胎,必须在降生之初,溺杀处理,以绝后患,护佑巫山安稳。
巫清雏讲到这里,声音止不住哽咽。
那是她十月怀胎,拼尽性命生下的亲生女儿,是她的骨肉至亲。
她刚刚经歷生產的剧痛,抱著软糯幼小的孩子,哪里捨得亲手送她去死。
绝望之中,巫清雏只能鋌而走险,暗中寻来一个死胎女婴,用这具死胎,顶替了自己的女儿,对外宣称灾厄之女已被处置,瞒天过海,骗过了全族上下的眼睛。
而后,她寻来一位身世清白、远离巫山故土的稳婆嬤嬤,拿出自己大半积蓄,千叮万嘱,託付嬤嬤带著尚在襁褓中的君姝仪,连夜远走他乡。
走得越远越好,去往一个无人知晓、无人能寻到的地方,隱姓埋名,安稳长大,永远不要踏回巫山一步。
她只求女儿能平安活下去,远离巫氏的宿命纷爭,远离福祸的枷锁,一生平安顺遂,哪怕此生母女不復相见,哪怕她永远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送走女儿之后,巫清雏日日夜夜心神不寧,茶饭不思,无数个深夜,她都在思念中度过。
她一直在暗中四处打探那位嬤嬤与女儿的下落,只求知道女儿平安,她便心安。
数年后,她终於辗转打探到消息,得知当年那位嬤嬤,带著襁褓中的女婴,一路顛沛,最终去往了邻国大启国。
可彼时的大启,恰逢朝堂动盪,皇权倾轧,內乱四起,战火纷飞,整个国家陷入一片混乱,百姓流离失所,四处皆是杀戮与逃亡。
那位带著君姝仪逃亡的嬤嬤,不幸捲入战乱之中,被乱军所杀,尸骨无存,音讯彻底断绝。
巫清雏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整个人彻底垮了。
嬤嬤身死,无人知晓她身边女童的去向,是被乱军所害,还是流落街头,是被人收养,还是孤苦伶仃。
她绝望地以为,自己拼尽一切护住的女儿,终究还是没能逃过劫难,早已葬身在那场战乱之中。
她给从未长大的女儿立了衣冠冢,每逢她的诞生之日,便独自一人,对著空坟落泪懺悔。
……
“至於为什么现在又突然想起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