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鞭伤於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他拿起桌上的金疮药,面无表情地给自己上药,动作冷静利落。

些许刺痛传来,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方才君姝仪挥鞭的模样。

早就看出来她这人心底胆怯手软,不过被逼极了,胆子又能大起来。

刚才下手时眼里满是迟疑,却偏偏要绷著小脸,故作凶狠凌厉,仗著族长撑腰,才敢对他动手。

心底莫名窜出一个词,他垂著眼,勾了勾唇角,低声轻嗤一声,自语道:“狐假虎威。”

他放下药瓶,拿起桌上的那份契约,摩挲著纸上的字跡,眸光沉沉。

玄幽阁的人,虽是接的替人办事的活,但一直行走江湖,凭心意接单杀人,也有著一身傲气,从不肯屈居人下,更极少接这种贴身陪护、近乎卖身的长期死契。

有这般寸步不离守著人的时间,他接一桩刺杀任务,乾脆利落,轻鬆赚取高额酬劳,更不用整日受制於人,看他人脸色。

他从不做这般累赘之事,可他竟鬼使神差地接下了这桩契约。

他想自己也许是累了,想藉此歇息一下罢了。

保护个小姑娘,可比杀人要轻鬆的多。

——

喧囂的客栈里人声鼎沸,酒气混著饭菜香气瀰漫在空气里。

几桌食客围坐閒谈,正压低声音议论著京城的事。

“要说那沈家二公子也是个痴傻的,放著好好的駙马之位不做,竟直接逃了婚!”

“可不是嘛,泼天的富贵、皇亲国戚的身份摆在眼前,说丟就丟,险些没把他老子活活气死。”

“我倒是听闻,他死活不肯迎娶公主,执意逃婚,是为了去寻一位心上人。”

“能是什么天仙绝色不成?再好看的女子,还能比得上公主的身份尊荣?简直不知轻重。”

……

议论声此起彼伏,店小二端著空碗路过,一边听著閒话,一边心里暗自感慨。

忽然袖口被人轻轻一扯,他回头,见是一名头戴宽檐斗笠的男子。

他斗笠压得极低,阴影覆住大半张脸。

店小二连忙堆起惯常的殷勤笑意:“客官是要打尖吃酒,还是要住店?”

“住店。”

男子抬手將一锭银子递了过去,分量十足。

不等店小二接稳,他忽然抬手,自宽大的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画像,缓缓展开。

“你可曾见过画上之人?”

店小二凑上前仔细打量。

画中是位眉眼秀丽、容顏绝色的女子,一眼便能让人记住模样。

他摇了摇头:“不曾见过……哎等等,仔细一看,倒是有些眼熟。”

他心里忽然一动,连忙抬手:“客官稍等片刻。”

说著便弯下腰,在桌下堆满杂物的矮柜里翻找起来,尘土簌簌落下。

片刻后,他从中抽出另一张泛黄的画像,小心摊开在桌上。

画中是位少年郎,眉目清绝,眉心一点红痣,清冷圣洁,自带一股出尘的贵气。

“这画上之人,听闻是巫山国的圣子。”

店小二指著画像,隨口解释,“他们巫山国最信这些神神叨叨的,说是什么圣子能赐福护佑一方。前阵子有个巫山国的来店里住店,临走时身无分文付不起帐,便把这幅画抵给了我。”

“我起初想著既是能赐福的圣子,便在店里掛了几日,谁知道福气没捞到不成,没过多久,就有人来闹,险些把我这小店都砸了,我便又把这画取下来,隨便放著了。”

小二伸手指著两张画像,又看向斗笠下的男人,语气惊奇:“客官你快看,这画上的女子,和这巫山国圣子,是不是生得一模一样?”

“还有这般像的人,莫不是有血缘关係?”

戴斗笠的男子垂眸,目光沉沉落在两张画像之上。

“巫山国……圣子……”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店小二,“敢问,巫山国该往何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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