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巫山国民灾未平,国库虚空。边境之上,大启国铁骑日日徘徊,层层试探,蚕食我巫山边境数座小隘口。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巫念慈一边说著,一边捻起一枚黑子,落在棋坪的一处劫眼之上。

灵巫长老握著白子的手顿了顿,缓缓落子。

“巫司令不必过於担忧国事,正因国运飘摇、灾厄频发,族內不是已经开始安排,让圣子每日登临祭台诵经祈福,祭祀大典更是比以往的频次翻上几倍。”

“上苍有眼,祖灵有知,终会庇佑我巫山渡过劫难,拨乱反正。”

“庇佑?”

巫念慈闻言,嗤笑一声。

慢悠悠道:“可是自圣子继位行祭祀大礼,执掌巫族祈福祭祀以来,巫山国何曾得过半分庇佑?”

“天灾导致国库早已入不敷出,为了维持祭坛奢靡祭祀、供奉祖灵,族中甚至剋扣缩减了賑灾粮草。”

“反观边境,大启国休养生息数年,兵强马壮、粮草充盈,步步紧逼,日夜覬覦我巫山广袤疆土。”

“內忧外患齐聚,国势日渐衰微,岌岌可危。”

她又落下一子。

“这个圣子,好像根本带不来所谓的祖灵福泽。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空话。”

灵巫长老脸色沉下来,“巫念慈!慎言!”

“圣子乃巫族正统血脉,是当年祖灵讖言钦定的天命继承人,是我巫山唯一的福运所在!容不得你在这妄言!”

见灵巫长老怒了,巫念慈脸色未变,语气轻飘:“是吗?可世事无常,天命难测。当年双生胎一胞双生,族长诞下双生胎,一弃一留。可谁又能篤定,当年被视作灾星、被捨弃的那个孩子,就真的是祸乱之源?”

“万一……当年侥倖活下来、身居圣子之位的这一个,才是那个祸乱巫山、耗尽国运的灾胎呢?”

“够了!”

灵巫长老厉声打断她。

“巫司令,有些话,藏在心底即可!”

面对长老声色俱厉的警告,巫念慈毫无半分惧色,反而抬眼勾了勾笑:“长老何必如此动怒。”

“我不过是说出了所有人藏在心底、不敢宣之於口的实话罢了。我今日纵然闭口不言,可眼底乱象、国运颓势,诸位长老心中,难道不比我更清楚?”

她语气满是嘲讽与失望:“如今的巫山,早已经不起虚妄的祈福度日。敌军压境,战火將至,与大启国打起来是迟早的事。”

“总不能等大启国的军队打进来了,还要让这个不知福祸的圣子在祭坛前祈福,靠著他来庇佑国家。”

灵巫长老脸色青白交加,一时语塞,无从辩驳。

巫念慈看著她沉默的模样,继续缓缓道,“不止是圣子。”

“如今的族长,早已不堪为一族之主。”

巫念慈依旧从容落子,“当年双生胎取捨,族长本就万般不情愿。只因族中长老团全员施压,碍於天命讖言,才忍痛做出取捨。自那以后,她便对长老团心存芥蒂、耿耿於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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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来,族长执政偏执独断,凡事一意孤行,极少听从长老团諫言,皆是一人独断专行。她心中始终困於当年旧事,鬱结於心,多年心病缠身,损耗根基,如今身体一日弱过一日,早已无力支撑偌大巫山国、无力执掌巫族族人。”

殿內寒风穿堂而过,吹得烛火摇晃。

光影错乱,映得灵巫长老面色凝重至极。

“我曾暗中请隱世命巫,推演过我家箐儿的命格。”

“我孩儿命格贵重,福泽深厚,带锦绣鸿运,是难得的旺世有福之人……若让她来祈福,定会获得神明庇佑。”

话音落下,巫念慈抬眼直视灵巫长老:“长老。时局至此,为巫山社稷存续著想,族长之位、圣子之权,难道……不该换人吗?”

灵巫长老闻言,瞬间回过神来,冷声嗤笑:“好一个为国为民、为社稷著想。”

“巫念慈,你句句家国大义、字字苍生社稷,说得冠冕堂皇。可你心底究竟是为了巫山国运,还是为了你自己的私心私利、为了你手中权势更进一步,你当真以为无人知晓?”

面对长老的詰问,巫念慈无半分慌乱遮掩。

她抬手落下棋盘最后一枚黑子。

坦荡道:“我谋私利,又如何?”

“我的私利,与巫山福运、族人安稳,並不衝突。”

“这些年,我的能力、我对巫山的忠心与付出,长老们都看在眼里,全族上下有目共睹。”

“我若掌权,更能护得巫山万世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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