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货员看向他,“陈同志,百货柜檯真忙,管果已经够呛,再管空箱,怕是添麻烦。”

“麻烦也得管。”陈子云拿起那只坏箱,“箱子的损耗是一回事,但假如下一次有人用我们的箱子给你们进次苹果,那该怎么办。”

邱建明赶到旧仓时,正听见这句,脚步在门口停了半拍。

“咋回事?”

唐雪把回箱帐推过去,“少两只,坏四只,没有领箱记录。”

邱建明看完,先没替百货说话,只把那售货员看了一眼,“柜檯忙,不代表帐能糊。”

售货员低下头。

陈子云把坏箱放回桌上,“邱主任,龙门红以后走精品箱,箱子得跟果一样入帐。”

“那你给个法子。”邱建明很乾脆。

“每只箱编號。”陈子云指向箱盖烙印,“柜檯领箱,单位领箱,招待所领箱,都写押金单,完好回来退押,坏了扣修箱费,丟了照价赔。”

邱建明皱了皱眉,“柜檯本来就忙,再多一张押金单,售货员怕是要骂娘。”

“骂归骂,到时候我们这边的利润少一点,你给他们多发点工资。”陈子云看著他,“不然到时候箱子被不好的人用了,会影响我们的口碑。”

这话不重,却把邱建明的眉头压得更紧。

他做百货久了,比谁都懂帐糊的后果,货好卖时人人笑,出事时人人推。

邱建明看了她一眼,点头,“行,先从龙门红专柜试。”

售货员小声嘀咕,“那今天这两只咋办?”

唐雪翻到回箱页,“先掛未回,限两天补回,两天没有,就从百货周转帐里扣。”

售货员抬头想说话,邱建明先开了口,“照她说的办。”

爽利。

沈玉兰看著唐雪,眼里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一个山里姑娘,拿著铅笔坐在破仓里,硬是让县百货的人按她的帐走,这事放在几个月前,谁听了都像笑话。

可现在没人笑。

王木匠把坏箱抱到修整区,嘴里还在骂,“空箱空箱,空个屁,这都是钱钉出来的。”

刘算盘刚从龙门乡送帐过来,一进门就听见这句,立刻凑到唐雪身边,“我就说嘛,箱子也得算钱。”

唐雪看他一眼,“你以前可说木箱太贵。”

刘算盘脖子一缩,“那是以前我眼皮浅,现在我眼皮宽了。”

仓里的人都笑了一声,紧绷的气鬆开半寸。

沈玉兰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往后院走,“旧厂房里有几块废铁片,还有一套旧號码模,原先给糖袋打批號用的,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陈子云跟过去,“拿来看看。”

废铁片压在后院角落,锈得厉害,號码模倒还齐,只缺了个七字。

王木匠拿在手里掂了掂,“能用,烙印照旧,箱侧再打號,帐上也写號。”

唐雪已经把新页翻开。

“龙门红木箱回收押金帐。”

她写下这几个字时,笔尖很稳,像把一根细钉钉进了县仓的桌面。

下午出仓前,第一批编號箱赶出来十二只。

箱盖上还是山影和圆果的烙印,箱侧多了一个用铁模压出的號,墨黑不深,却清清楚楚。

百货小伙子来催第二回,看见箱號,眼神立刻不一样。

“这以后还得照號收?”

“照號收,照號退。”唐雪把出仓单递给他,“少一只,帐上找你。”

小伙子苦著脸,“我就是跑腿的。”

“那就让领箱的人签字。”唐雪合上本子。

陈子云站在门口,看著装好的龙门红一箱箱上板车,旧仓里木屑味还没散,墙根水印也还在,可出仓的规矩已经立起来了。

板车从巷子口拐出去,往县百货方向走。

第一只带编號的龙门红木箱,很快会摆上柜檯。

从今天起,果有名,箱也有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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