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田子先是一愣,隨即那张粗豪的面孔上绽开了一个几乎要咧到耳根的狂喜笑容!

他听懂了!

刘义真这是要把功劳全数让给他!

虽然刘义真身为刘裕之子,功劳什么的对他其实没有作用,但这份人情,他沈田子却必须认下!

他朝刘义真用力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感激涕零的话——有些事,记在心里比掛在嘴上管用。

刘义真却已不再看他。

他踮起脚尖,目光焦急地望向对岸那片尚在硝烟中的北岸。沈田子顺著他的目光一看,顿时明白过来,二话不说便转身喝令自己的亲兵即刻渡河寻人。

不过半个时辰,一叶扁舟自北岸缓缓漂来。

船尚未靠岸,舟中便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咳嗽声。那声音沙哑而虚弱,但此时在刘义真耳中却仿佛仙乐!

这些天来积压在心头的所有焦灼、愧疚、压抑,在听到那咳嗽声的瞬间,如冰消雪融般一扫而空。

刘义真快步朝渡口走去,步伐越来越快,身后的刘乞一行人几乎是小跑著才勉强跟上。他来到渡口边沿,靴尖几乎要踩进冰冷的河水里,俯身望向舟中。

“长史,”刘义真在岸边放声大笑,“你说话可真不算数,自己不回来,却还非要我来找你!”

舟中之人缓缓直起身来,那张脸消瘦得颧骨高耸,青紫的淤痕尚未褪尽,裹在身上的衣衫已脏污得看不出原来的顏色。

可其神態始终平静,浓眉下的双目也是依旧凌厉,不是王修又是谁?

王修宽慰欣喜的打量一番刘义真,隨后眼神却扫过渡口上那些正在清点战利品的士卒,扫过河滩上横陈的敌尸与缴获的旌旗,扫过远处仍在燃烧的营垒残骸,最后重新落回刘义真身上。

他开口时,也是毫不掩饰自己的讚嘆:“臣虽料到主公必有作为,却当真没有想到——主公会做得这般漂亮。”

刘义真的笑意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他看著王修那副蓬头垢面的模样,有太多的话想说,想问他这些天受了多少苦,想告诉他长安城里的炭火日日都烧得旺旺的等著他回去……

可等他弯下腰去,伸手扶住王修的胳膊,將他从舟中稳稳地搀上了岸,开口时说的却是另一件事——

“长史,最漂亮的事,还没做出来呢。”

他看著王修的眼睛,声音不高,语气却冷静得近乎冷酷:“赫连璝和王买德逃亡的方向,长史可曾看到了?”

没有久別重逢的寒暄,没有劫后余生的感慨,也没有倾诉这些天来各自的不易。

刘义真开口便直奔那两员夏军主將的踪跡,仿佛没有看到王修此时的疲倦和消瘦。

王修脸上却丝毫没有意外或不满。

相反。

他只是在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那双疲惫的眼睛里便闪过光芒,几乎是脱口而出:“王买德匹马先行去了西面,赫连璝领著亲兵往北部而去。”

“这二人的相貌,臣都已牢牢记在心里。只要给臣纸笔,现在便能画出来。”

刘义真点了点头,转过身去,朝一直沉默侍立在侧的段宏扬声唤道:“段中兵。”

段宏抱拳上前,铁甲鏗鏘。

“今日便是搜山检海,也要把这两个人给我找出来!”

“现在,轮到他们当猎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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