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青羊宫旁访诗客
柳如烟笑了,那笑容像是春天里绽放的第一朵花,温暖而明亮。
两人聊了一个多时辰,从诗词聊到绘画,从绘画聊到时文,从时文聊到江南的风物。
柳如烟说起苏州的园林、小桥、流水,眼中满是思念。
陈瑾静静地听著,偶尔插几句话。
“柳姑娘,你离家多久了?”陈瑾问。
柳如烟低下头,声音很轻:“两年了。父亲带著我,从苏州到南京,从南京到湖广,又从湖广到四川,一路卖画为生。
“扬一益二,我父亲本以为成都繁华之地,能多卖些画,不料这里的文人虽多,却少有人愿意买无名小卒的画作。”
陈瑾沉默了片刻,道:“姑娘的画,很有灵气。只是知音难觅,慢慢会好的。”
柳如烟抬起头,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多谢陈公子。”
陈瑾起身告辞。
柳如烟送到门口,忽然道:“陈公子,小女子还有一幅画,想请公子带回去看看。若是喜欢,便留下;若是不喜欢,改日还我就是。”
她从丫鬟手中接过一个画轴,递给陈瑾。
陈瑾展开一看,画的是一枝梅花。
枝干虬曲,花朵疏疏落落,颇有几分孤傲之气。
画的右上角题著一行字:“不受尘埃半点侵,竹篱茅舍自甘心。”
“好画。”
陈瑾脱口赞道,“这句诗也写得好。『不受尘埃半点侵』……姑娘是在自况?”
柳如烟脸微微一红,低下头去:“公子见笑了。”
陈瑾將画轴收好,拱手道:“多谢姑娘赠画。改日再来拜访。”
柳如烟福了一礼,目送他离去。
从巷子里出来,穆鶯儿跟在身后,忍不住问:“少爷,这位柳姑娘,是不是对您有意思?”
“別胡说。”
也不知是不是习惯了,陈瑾顺手又弹了她脑门儿一下,“人家是正经的大家闺秀,我跟她不过是谈诗论画罢了。”
“奴婢才不信呢。”
穆鶯儿嘟著小嘴,“她看您的眼神,跟沈小姐看您的眼神差不多。”
陈瑾没有接话,上了马车,往家走。
……
……
回到家中,陈瑾將柳如烟赠的梅花图展开,掛在书房墙上,与之前那幅桂花图並排。
两幅画,一桂一梅,各有风姿。
穆真真端著茶进来,见墙上多了一幅画,停住脚步,仔细看了几眼,轻声道:“这梅花画得真好。”
“你也懂画?”陈瑾问。
“奴婢不懂。”
穆真真摇头,“只是觉得好看。像真的梅花一样。”
陈瑾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傍晚,沈清漪的丫鬟又来了,送来一封信。
陈瑾拆开来一看,信上写道:“陈公子,听说今日你去青羊宫旁拜访了一位柳姑娘?那位柳姑娘,可是那日在青羊宫卖画的女子?清漪。”
陈瑾心里一紧。
沈清漪的消息竟然如此灵通?
他想了想,提笔回信:“清漪,柳姑娘乃诗画之友,我不过是去討教几句诗,並无他意。你若介意,下次我带你一起去。”
写完后,他看了一遍,觉得这样回应该可以。
他將信折好,交给丫鬟带回。
夜里,陈瑾坐在书房里,望著墙上两幅画出神。桂花图是柳如烟卖的,梅花图是她赠的。两幅画都出自她的手,却有著不同的意境。
他想起沈清漪的信,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他知道沈清漪在意他,但他也不能因为沈清漪在意,就断绝与所有女子的来往。
况且,他自认对柳如烟,並无非分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