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瑾从绵州回来后的头两日,什么也不做,只是在家歇著。

他睡了整整一天一夜,连吃饭都是在床上吃的。

林氏心疼得不行,又不敢打扰他,只是吩咐穆鶯儿和穆真真轮班守著,他醒了就端饭,睡著就轻轻退出去。

到了第三天,陈瑾终於起了床。

他洗漱完毕,换上一身乾净的衣裳,在院子里走了走。

八月的成都,暑气退了大半,早晚已有了凉意。

自家院子里的桂花开得正盛,甜丝丝的香气瀰漫在空气中,让人心旷神怡。

“少爷,您可算起来了。”穆鶯儿端著一碗银耳羹过来,脸上带著笑,“夫人说,您这几天別看书,好好歇著。”

“不看了。”

陈瑾接过碗,喝了一口,甜丝丝的,“鶯儿,沈小姐有没有派人来过?”

“来过。”

穆鶯儿道,“昨日沈小姐的丫鬟来了一趟,说您写的那封信她收到了,沈小姐让您好好休息,过几日她来看您。”

陈瑾心里一暖,將碗还给穆鶯儿,在院子里踱了两步。

秋日的阳光温温软软地洒在身上,说不出的愜意。

信步来到后花园,陈瑾步入兔亭,在石凳上坐下,望著荷塘里的残荷。

荷花已经谢了,只剩下莲蓬和日益枯黄的叶子,歪歪斜斜地立在水面上,几只蜻蜓停在上面,翅膀在阳光下闪著光。

在绵州奔波数日,陈瑾精神一直绷得紧紧的,如今回到家中,他才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但他心里清楚,帐册虽然交上去了,但事情远没有结束。周廷辅不会善罢甘休,赵弘也不会。

……

……

午后,陈瑾正在书房里翻看王学曾给他列的院试备考书目,陈福进来稟报:“少爷,沈小姐来了。”

陈瑾放下书,快步往前厅走去。

沈清漪今日穿了一件淡粉色的褙子,头上戴著陈瑾送的那支碧玉簪,手里提著一个食盒,正站在前厅看墙上那幅“县试案首”的匾额。

她的丫鬟跟在身后,手里也提著一个包袱。

“清漪,你怎么来了?”陈瑾迎上去。

“说好了来看你。”

沈清漪转过身,笑道,“听说你从绵州回来了,怕你累著,给你送些补品。”

言罢,她从丫鬟手中接过食盒,打开来,里面是一碗红枣银耳羹、一碟桂花糕,还有一包药材,“这是阿胶,这是枸杞,这是红枣。我听父亲说,这些补血养气,你读书辛苦,要好好补补。”

陈瑾心里一暖,接过食盒,道:“替我谢谢沈公子。”

“要谢你自己谢。”

沈清漪道,“等你有空,去家里吃饭,当面谢。”

两人在客厅坐下,穆鶯儿端上茶来。

沈清漪的目光在陈瑾脸上停了一会儿,轻声道:“你瘦了。绵州的事,很辛苦吧?”

“还好。”

陈瑾没有细说。

那些翻墙、盗帐册、被追杀的事,说出来只会让她担心,“就是查查帐,跑跑腿,不辛苦。”

沈清漪看著他,眼中带著一丝心疼,但没有追问。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道:“陈瑾,我听说赵家在绵州势力很大。你……你没有受伤吧?”

“没有。”

陈瑾握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我好好的,你看。”

沈清漪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没有说话,但陈瑾感觉到她的手指微微收紧。

两人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沈清漪起身道:“要不,你带我去你家后院逛逛?听说你家的兔亭很好看,古朴雅致,上次没来得及看。我还听说浣花溪边的芙蓉花开了,等看过兔亭,咱们去那边走走?”

“好。”

陈瑾起身,带她穿过二门,往后院去了。

后院的花园在秋日里別有一番风味。

荷塘里的残荷带来浓烈的秋意,绕湖种的几株芙蓉花开得正盛,粉的、白的,在绿叶间亭亭玉立。荷塘边的兔亭,六根红漆柱子撑起一个六角形的顶,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閒適。

“这就是兔亭?”

沈清漪走进亭子,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那副对联上,“『閒看庭前花开花落,漫隨天外云捲云舒』……这对联写得好,有种说不出的閒適自在。”

“是我祖父题的。”

陈瑾道,“他虽是个商人,却有一颗文人的心。”

沈清漪点点头,在石凳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石凳,示意陈瑾也坐。

陈瑾在她旁边坐下,两人並肩望著荷塘里的残荷,又望了望湖边那几株开得正盛的芙蓉。

“陈瑾,”

沈清漪忽然道,“你在绵州,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我爹爹只说你这次是去查赵家的私盐买卖,旁的却不肯多讲。你……你能不能告诉我?”

陈瑾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沈清漪不是那种只会躲在闺阁里的女子,她想知道,是因为担心他。他想了想,决定拣能说的告诉她。

“清漪,你知不知道,赵弘害了多少人?”

沈清漪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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