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路途截杀
韩霜从松树上跃下的瞬间,铁疙瘩四条手臂合拢,青铜掌心对掌心像四块门板拼成一面墙。双戟合併的丈长银芒刺在青铜上,戟尖星光压缩到针尖大小,撞上的瞬间炸开银白衝击波,方圆五丈松针齐刷刷往下掉,像有人使劲摇了整片松林。
铁疙瘩退了半步,右前臂被凿出拳头大的凹坑,边缘翻卷如被重锤砸过的铁皮。韩霜更惨,虎口撕裂,人倒飞出去撞断两棵松树,嘴角溢血。凝丹对凝丹,铁疙瘩贏了一筹。
但她抬头看向北方时在笑,“柳师姐已经在前面等著了。”
江逸尘已不在原地,衝击波炸开的瞬间,他拽著孟平后领,破虚步踩出之字形变向,从韩霜左侧弟子空隙穿了过去。右手掌心的灼伤药膏蹭掉了一半,活冰蟾蜕混著血变成深褐色,像发了霉的绿豆沙。每跑一步手指就抽搐一下,痛感顺著经络往上爬,像钝刀子在皮肤底下慢慢刮。铁疙瘩断后,四臂轮流砸地掀起漫天碎石尘土,韩霜的人马被挡在灰色幕墙另一边。
跑出两里地,身后炸开尖锐的金属嘶鸣,刀刃切进青铜的刺耳噪音,频率高得像指甲划过黑板。衝击波从南边推来,松林树冠集体向北弯了三十度。
柳如烟到了,星殞刀切进了铁疙瘩后背。
江逸尘靠著巨石闭眼感应,铁疙瘩后背被砍出两尺刀痕,右臂关节齿轮削飞两颗。能量还剩约二十六个时辰,没伤核心。
“它能扛多久?”孟平下巴掛著胃酸和血混在一起的口水。
“一炷香,走。”
两人贴著崖壁往北,铁背山脉北段松林渐稀,脚下碎石路又窄又滑,左边崖壁,右边三丈深的乾涸河谷。跑了一盏茶功夫,身后所有撞击声忽然同时消失,像有人拔了音响插头。
【前方有禁灵阵法——困灵阵,范围三里,阵眼在正北方,铁疙瘩力量被压制六成。】
不是追击,是围猎。韩霜从西搜,柳如烟从南追,正北方有人提前布阵。三面合围。
正北方岩壁后转出一个人,深蓝长袍,胸口两条金线星轨,山羊鬍,四十来岁,脸上掛著客气笑容。
韩烈。
“江师侄,”语气像菜市场碰见熟人,“大半个月了,我说过九曜星宫的东西没那么好拿,最后不还是在这儿遇上了?”身后三人呈扇形堵死山路,各捏星核碎片。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困兽。
【建议分兵:铁疙瘩拖韩烈,你对付柳如烟。铸台初期打铸台巔峰像拿鸡蛋砸花岗岩,但归源之力能逆向分解星殞刀气,左手经脉可承受四次正面化解。另外,右边九丈外矮灌木底下有株幻心草,蓝色品质。配合旁边的萤光苔和银叶草可合成幻神香,点燃后十丈內陷入心魔幻境:凝丹境困十息,铸台境困二十息,十息够跳河床钻洞封口。】
江逸尘从巨石后走出来。
“韩执事,你堂弟韩墨的腰伤好了没?在旧猎场被幻阵晃岔了气,道台震得不轻吧?”
韩烈脸上笑容僵了一息,江逸尘要的就是这一息,系统正在后台计算幻神香合成方案。
“牙尖嘴利。”韩烈收了笑容,右手抽出银色短杖,杖头嵌三颗星核碎片排成三角形,缓慢旋转。顺时、逆时、呼吸般明灭,短杖一出空气明显变重。
三星杖,三种攻击,切换间隔约两息。
“江逸尘,你身上三样东西,太一归源诀、上古傀儡术、传送阵碎片。交出来,追杀令可以撤。”
“在宗主殿你们说交出传承就行,出了宗门就发追杀令。你们九曜星宫的话,是不是先把人骗进圈再关门放狗?”
韩烈没否认,抬起三星杖,第一颗星核亮了,束缚。银色光环迎风扩成磨盘大小,螺旋著套过来。
江逸尘蹬崖壁凸石借力反弹,身体横弹拧了九十度,光环擦后脑勺飞过,把一块脸盆大的石头箍成拳头碎石团。此时韩烈已启动第二颗星核,震盪,半透明衝击波扇形推出,碎石蹦起半人高,地面龟裂。
江逸尘把孟平往远处一丟,破虚步全力发动,顺著衝击波的方向急蹬,恰好是幻心草所在的灌木丛。衝击波速度极快,从后背撞过来,像装满石料的独轮车从背上滚过,脊椎咔咔响了三声,嘴里涌上铁锈味。顺著力道,江逸尘滚入灌木丛,极快地拾取了幻心草以及伴生在旁边的萤光苔和银叶草,三样东西进入空间手鐲。
【拾取成功,启动合成。震盪被归源之力吸收三成,铁疙瘩还有四息挣脱困灵阵……】
江逸尘爬起来,含著血沫子:“韩执事,你这三星杖……威力没有韩墨那把好用。”
韩烈眉头一皱。
然后他听到了身后的破风声,铁疙瘩撕开了困灵阵,四条手臂从结界裂缝里伸出来,齿轮疯狂转动如锻锤落砧。四臂往外一撕,银色光壁像布帛裂开三尺豁口。铁疙瘩挤来,胸口星核竖眼刺目地亮著,后背刀痕还在,右臂缺了两颗齿轮,但四臂举起时地面都在颤。
韩烈被迫回身,三星杖第三颗星核激活,穿透。细如髮丝银光射向铁疙瘩胸口,快得只剩残影。铁疙瘩右臂横挡,银光穿透青铜凿出筷子粗小孔,边缘熔化淌下暗红汁液。但两寸青铜削减七成穿透力,到胸口竖眼时只剩浅白痕。
四臂抱拳成锤,砸!四条手臂在头顶合拢组成比磨盘还大的青铜锤头。韩烈抬杖硬接,三颗星核同时亮起凝成三角光盾……
咚……不是金属撞击,是山体滑坡时两块巨石砸在一起的沉闷巨响。韩烈脚下岩石碎裂下陷半尺,手腕青筋暴起。扛住了,但嘴角溢血。凝丹对凝丹,铁疙瘩胜半筹。
“叫柳如烟过来!”
三名弟子往南跑,跑出不到十丈就停了。
因为柳如烟已经来了。
她从南边松林里走出来,银白长裙沾著松针,左手提星殞刀,刀身窄长弧如初四月牙,刀刃泛幽蓝星光,像攥著一截被截断的银河。
“韩师叔,困灵阵被破了?”
“被那铁疙瘩撕开的,力量至少凝丹中期水平。”
“那就別用阵。”柳如烟目光转向江逸尘,“我处理他,你处理傀儡。”
她说到“处理”而非“杀”,她要的是传承,不是人命,这种冷静比韩烈的假客气更危险。
江逸尘意识探入手鐲,幻神香正在有条不紊地合成中。
“柳师姐,大半个月过去了,我还活著。”
“活著不代表守得住。”她抬起星殞刀,刀尖指来,动作很慢像在给最后机会,“你的底牌我都知道,枯荣草籽冷却中,碎星鞭碎片用完,剑令剑意耗尽,右手半废,你还有什么?”
江逸尘举起抽搐的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暗红灼伤裸露。然后用左手指了指太阳穴,“脑子。”
柳如菸嘴角微弯,不是笑,是认可这个对手值得认真。
然后她动了,星殞刀撩斩,三尺月牙形光刃贴地飞来,碎石地被犁出半尺深沟,沟壁光滑如镜。江逸尘蹬崖壁侧跳,刀气擦胸口掠过,衣襟割开露出贴身烟雨剑令。
一刀落空,柳如烟连续四斩封死四方,刀气交织成幽蓝的网,一道比一道快。破虚步不够用了,江逸尘选择不退。左手归源之力催到极限,淡金光芒亮起,直接抓向正面第四道刀气,不是硬碰,是吸收。归源之力如蚂蚁啃叶从外向內瓦解,星光灵力被逆向分解转化入体,残余偏移砸在崖壁上削掉磨盘大岩石。掌心多了两道血口,但刀气本体化解了。
柳如烟眼睛一眯,铸台初期化解铸台巔峰刀气,越两个小境界。
“难怪韩霜说要升四星。”她双手握刀,星殞刀上的星光变了,从幽蓝变深蓝,再变成接近墨色的暗蓝。刀身周围浮现密集光粒,像星云压缩到一张纸的厚度,空气开始震颤。
“星殞刀第一式,陨星。”
刀落,不是斩落,是坠落,像陨石拖著尾巴砸下来。空气被压成白色气墙,脚下碎石被气压碾成粉末。破虚步来不及,江逸尘左脚踩右脚脚背借力,最极限的一招,疾风靴阵纹耗尽彻底灭了。
人往后弹半丈,左手抬起,归源之力凝聚成巴掌大淡金小盾,所有能调动的归源之力压缩在这一掌之內。
刀尖与光盾接触,江逸尘听到左手骨头被挤压的咯吱声,像踩到薄冰。归源之力疯狂吸收星光灵力,转化效率拉到五成以上。但陨星式是压缩到极限的星光核爆,剩下一半衝击力顺著腕骨传到前臂肘肩,整条左臂像被塞进了全速运转的岩石破碎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