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承天剑庭
御剑飞行第一天,三人没怎么说话。剑苍穹站剑光前端,白袍猎猎;孟平缩在中段,脸色从惨白恢復成蜡黄;江逸尘坐剑尾,月华神剑横膝,闭眼调息。丹胚在丹田缓缓旋转,淡金与银白两道纹路交替明灭。灵力恢復到四成,凝丹境恢復如往石缸滴水,缸大了,滴得慢。
暮色沉下来时,剑苍穹忽然减速。不是慢慢减,是剑光从极速直接静止,惯性被踏虚境某种力量抵消,江逸尘体內气血连翻涌都没翻涌,像坐过山车突然停了但身体没感觉,违和感比惯性本身更让人难受。
剑苍穹转过来,青色瞳孔在暮色中格外亮。
“下来。”
脚下是片荒山,碎石坡长满歪脖子矮松,山脊线被落日烧成铁锈色。剑苍穹落在三丈外,右手食指中指併拢,青色剑意从指尖凝出一寸,像半截青色粉笔。
“苏烟把烟雨剑令给你,是她觉得你值得。”语气平淡,“但她是十六岁小姑娘,看人凭直觉。我是她爹,得亲眼看看。”
江逸尘点头,前世面试主管说“隨便聊聊”也这语气,聊完就刷掉了。
“我把修为压到凝丹巔峰,接我三剑,接得住,承天剑庭横著走,接不住……”剑苍穹顿了顿,“剑令不用还,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接不住再说。”
【踏虚境剑修以凝丹巔峰发起考验,胜率约0.3%。输了不丟人,贏了够吹一辈子。建议:別被秒杀。】
江逸尘抽出月华神剑,银光在暮色中晕开,太一月华诀全力运转,丹胚双重纹路同时亮起。
“第一剑。”
青色剑意脱指飞出,快到没有飞行过程,刚离指尖已到面门前三寸。江逸尘破虚步横移两尺,剑意擦左耳掠过,割断三根髮丝,髮丝没落地剑意直角拐弯又回来,月华神剑横拍。
“叮。”
轻得像筷子敲碗边,江逸尘虎口剧痛,整个人震退五步,每一步踩出深到脚踝的坑。低头看虎口,裂了半寸口子,血珠子渗出来。
“反应还行,但破虚步是残卷,闪得够快,落点太死,高手一眼就能预判。”剑苍穹说。
江逸尘甩掉虎口的血,前世打架的教训,趁对方说话抢攻,他动了。
月华神剑银光大盛,月华斩——凝丹境才能催动的剑招,全身月华灌入剑身,三尺银色剑芒脱离剑体飞出。这是凝丹后第一次全力出剑,剑芒劈开暮色,空气发出冰裂声,像冬天河面踩上去第一脚。
剑苍穹眼中青色亮了一瞬。
月华斩劈到他胸前三尺,青色剑意自动凝成薄如蝉翼的护罩。银芒撞上去没有巨响,像沙子撒进湖面,被层层分解,碎成千万细光。但剑苍穹低头看了一眼护罩,月华斩劈中的那个点,穿透了三分之一。正常凝丹初期全力一击,连第一层都碰不到。
“穿透力不错,归源为根月华为枝,好路子。”剑苍穹右手指尖青色延长到三尺,凝成无柄光剑,“但你月华催得太急,归源底气没跟上,像灶膛塞太多柴,烟比火大。”
光剑直射而来。
“第二剑。”
这一剑是重,光剑飞得不快,周围空气却开始扭曲,碎石坡上的石子自己往两边滚开。江逸尘破虚步连踩三次闪出三道残影,但没用,剑意锁定,残影骗不了剑意,像假人骗不了红外线。
江逸尘咬牙,月华神剑竖胸前,左手推剑脊,双重纹路同时爆发。丹胚猛然一亮,两股力量在剑身中心碰撞共鸣,月华天罩雏形。
青色光剑撞上光膜,撑了一息,裂了。残余四成力道撞上剑身,江逸尘整个人往后滑,双脚犁出两道一丈长沟,后背撞断一棵歪脖松树,松针落了满肩,嘴里涌上甜腥。
但他没倒。
月华神剑插在碎石中撑住身体,嘴里那口血硬咽了回去。
剑苍穹看了他三息。“第二剑用了六成力,你倒是接住了,虽然姿势难看了点。”
孟平在旁边大气不敢出,手指紧紧攥著衣角。
“第三剑。”剑苍穹五指张开,五道青色剑意从指尖射出,在半空合成一柄两丈青色巨剑虚影,剑尖朝下悬在江逸尘头顶,像断头台的铡刀。“这一剑我会用凝丹巔峰全力,接得住,承天剑庭剑碑林为你开放。”
【灵力不足两成。月华斩不能再用,月华天罩碎了。结论:硬接等於自杀。建议:认输。】
江逸尘没理会,他想起前世送外卖深夜摔进水沟的滋味,电动车侧翻,脚崴了推车走了三里路,站长说扣三百。当时浑身泥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再被人踩在脚下。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月神残念投入识海时的感觉,不是力量,是一种角度,万物皆有其归处。太一归源诀的“归源”不只是吸收灵气,是引导万物回到本来的运行轨跡。青色剑影的轨跡,从上向下,直线,断岳剑道核心是“断”。
而“归源”是让力量回到来处。
江逸尘睁眼,眉心丹光亮起,不是金不是银,是两色交融的淡琥珀色。月华神剑剑尖对准青色剑影剑尖,归源之意灌入剑身。月华神剑发出从未有过的鸣响,像手指按在琴弦刚好找到泛音点。
“哦?”剑苍穹眉头微动。
青色剑影斩落,江逸尘一剑点上。
剑尖对剑尖,没有爆炸,归源之意像水渗沙,青色剑意一部分被引偏三寸擦左肩轰入碎石坡,地面炸开三丈裂缝;另一部分压下,月华神剑弯成弓形,剑脊离额头只剩两寸,丹胚疯狂旋转,双臂肌肉撕裂般剧痛。
三息,江逸尘没退。第四息,青色剑影消散。
剑苍穹收了剑意,江逸尘单膝跪地,月华神剑插在碎石里撑住身体,虎口裂口扩大成斜贯掌心的伤,血顺剑身往下淌……但他抬起脸,嘴角在笑。
“三剑接完。”
剑苍穹看了他好一会儿,青色瞳孔倒映著跪在碎石中浑身是血还咧嘴笑的小子,忽然也笑了。“苏烟眼光確实还行。”
他从袖中摸出枚青色丹药。“承天剑庭回春丹,比你之前用的高级两个档次,吞了。”江逸尘接过塞嘴里,丹药入口即化,清凉顺喉咙沉入丹田,虎口伤口肉眼可见收口。
“谢前辈。”
“叫前辈太生分,哎呀算了,反正苏烟早晚让你改口叫別的。”江逸尘差点被回春丹呛到。
【剑苍穹好感度:初步认可。备註:接踏虚境三剑不死,够你在承天剑庭横著走了。不过建议直著走,横著容易撞墙。】
第三天清晨,剑光穿透最后一层云,承天剑庭出现在视野里。
整座山脉被削成巨剑形状,剑尖刺入云层,剑格展开为百里平台,亭台楼阁依剑身而建,瀑布从剑脊两侧垂落三千丈,水雾在阳光下凝成数十道彩虹。空气中剑意浓到每一口呼吸都像吞碎剑刃,不是刺痛,是清凉,像薄荷糖在肺里化开。
“开宗祖师一剑劈的。”剑苍穹语气平淡,“剑意浸透三万年,山体石脉都长成了剑纹。”
江逸尘沉默,他在看山腰密密麻麻的剑碑,大大小小嵌在剑形山脉上,每一道剑痕都在发光,青的白金的紫的,像满山星斗白天也能看见。剑碑林,承天剑庭的根基。
剑光降落在剑格平台边缘的白玉石阶上,阶顶一道三十丈青铜剑门,门框铸成交叉巨剑造型,匾上“承天剑庭”四字是上古剑修一剑挥就,笔画收锋处还见青光,多看两眼就眼睛发酸,字里剑意太利。
孟平腿一软蹲下来摸白玉台阶,像在確认这不是幻觉。
江逸尘没动,他看见台阶顶端青铜剑门下站著个人,鹅黄长裙,柳叶剑,瓜子脸,极黑极亮的眼睛正看过来,显然不是恰好路过,而是站了很久。
苏烟。
“哟。”声音飘下来,带著那股熟悉的揶揄,“来啦?比本小姐预估慢了半天,老爹你是不是路上又去喝酒了?”
剑苍穹踏上台阶弹了她额头一下:“给你救人的时候怎么不说慢?”苏烟哎哟一声捂额头,佯怒只维持了一息就转向江逸尘。
江逸尘走到三步外停住,苏烟比他矮半个头,目光从上到下把他扫了一遍,眉心丹光、掌心新愈的伤口、衣襟血渍。扫得很仔细,像验货,但验货员不会咬嘴唇。
“你突破了。”不是问句。
“凝丹初期。”
“比我预估快了大概二十天。”她偏头半息,“还行,没白费我的九转续骨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