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莫要轻忽,此事並不简单。山君歷来凶狠霸道,此番开设法会,遍邀群妖,只怕不怀好意。”

他深深看了一眼宝相,意味深长。

“山君盘踞蛇江山西翼近百年,收拢不少羽翼,虽说『山君』乃是空名,但毕竟威震群山,不容小覷。”

“虽说管不得我等修行经年的大妖,但却不得不防他包藏祸心。若被他借法会之名收买许多同道,届时羽翼丰满,辐輳群山,我等只恐仰其鼻息,不得不臣服。”

“纵然宝相娘娘仙洞有阵法护持,只怕也难抵挡群妖来攻。到时再想置身事外,逍遥自在,岂非妄想?”

宝相听他说的也算在理,涉及存身之事,任谁也不得不顾及。

她往常倚仗这一座太阴洞府,並不把这山中妖怪放在眼里。

大家都是禽兽修成,出生以来就深陷存亡危机,鹰吃兔,狼吃羊,弱肉强食,自然之理。

谁人不是经过生死追逐才能勉强求生,能炼出一口灵气,化形成妖,都是天赐的机缘。

成妖之后,才算摆脱残酷物竞天择之循环。

只是妖怪也分强弱,道行各有高低。最终不过是从一道循环,投身另一道循环。

平时各山妖怪都是各自苦修,就是一些往来也是浅交即止,各家修行也算安稳。

若当真被山君聚起一股莫大势力,便再无这般清净修行道场,甚至她太阴仙洞也未必不被覬覦。

她暗自思忖片刻,正犹豫不决时,余光瞥了一眼乌老怪,忽地醒悟过来,顿知方才是被乌老怪危言唬嚇,几乎被他言语操纵。

宝相捂嘴咯咯轻笑几声,带著释然说道:

“各家大王都是百年苦修才脱兽身,快意逍遥还来不及享,岂是山君大王区区玄坛法会能够收买的?”

“更何况乌大王一身法力也不弱於山君,在这蛇江群山也是拔尖的妖仙,怎容山君放肆。

妾身不过弱质女流,理不得这些道理,自安心打坐问玄足矣。”

她说罢这些,似笑非笑看著乌老怪,显然打定主意不肯掺和法会。

她话也直白,山君虽有称雄之心,其他妖怪也不是好相与的。

谁都知道,乌老怪五百年修为就不逊於山君,同样不是良善之辈。

她只愿闭门不出,决计不肯受任何一方裹挟生事。

乌老怪听出她缩首畏尾的心態,虽也在他意料之中,但还是忍不住嘆口气,无奈道:“小隙不补,大祸將至。若不防微杜渐,以后恐他势大,难再遏制。”

“按乌大王之意,如之奈何?”宝相既打定主意,也不愿再多说,索性问道。

“我意欲邀结几位同道一同赴会,届时共同进退,俟时而动。”

乌老怪一挑下巴,郑重道:“必不令山君坐大,为害群山。”

“若宝相娘娘无心共谋,也不强求,只是老夫有一事相求,还望娘娘成全。”

“所求何事?”

“久闻宝相娘娘善通阵法之外,另有炼丹本领。曾有同道见娘娘採集山间灵草,炼製益气补元仙丹,神妙非常,老夫特来求一炉仙丹。”

说到这时,乌老怪一双细狭眼瞳泛起精光。

“老夫欲用娘娘仙丹与其他同道分润,如此方好同舟共济,共度危难。

我也不白拿娘娘仙丹,这是我久炼成型十道剑翎,灵性十足,锋利非常,只需用法力祭炼,隨心打出,切金断玉,削铁如泥。”

乌老怪说著从怀中掏出十根羽毛,都是一尺来长,通体玄色,刃如秋霜,寒光四射。

这时土龙公也偏头看来,见到这些剑翎不禁有些意动,忍不住扭动身躯,欲言又止。

宝相瞥眼看过,却不在意,暗自思忖。

“原来商议对策是假,求取丹药是真。拿几根杂毛来討我丹药,岂非无礼。

这老鸟须知我仙丹炼製艰辛,平日自家还不肯多用,若不是討好郎君又怎捨得拿出。”

她想到此节,又记起心上人还在寢所昏睡,正等她去疼爱,下腹慾念涌动,浑身就有些焦躁。

“还是不与他消磨工夫,速速將他们打发为好。”

心中做了计较,她面作难色,无奈推拒道:

“我一炉仙丹,花数十年採集灵草,又花数十年采炼精气將丹火来熔炼数年才算完工,不过也才得十枚成品。”

“若只是辛苦些也就罢了,尽可捨得与乌大王成就大事。”

“只是我前些年贪功,欲要突破修为,强炼法力,结果功败走火。

为救自身,將丹药尽数吞服,勉强保住一身修为。如今再想拿出一丸也无了。”

乌老怪听她推脱,神色一冷,眼神越发阴翳。

宝相怡然不惧,朝他从容一笑,手上暗暗捏住法诀来防备。若遭翻脸,就要施展阵法,让他吃亏。

乌老怪有玉液炼形的道行,她却也有倚仗,只要洞府阵法一起,就能占据先机,进退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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