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鼎高一尺有余,三足两耳,通体鎏金,古意盎然。

只不过灶內並无炭灰,鼎外覆一层薄尘,显是许久不曾动用。

除这座丹炉外,一侧放置有数个蒲团,另有一张木几横陈,几上典籍堆叠,笔墨俱全。

宝相上前从中检出三册书卷,俱是白玉色封面,书有面题,银鉤铁画,入木三分。

其一书题《太阴羽化登仙经》、其二为《太阴五行五方阵要》、还有一本《太阴灵砂集注》。

宝相將三书奉上,二人端坐蒲团,才將来歷述说。

宝相还是一只初生狐狸之时,乃是有主灵宠。

她主人號『太阴真人』,为太阴玉山宗嫡传弟子。

太阴玉山宗也曾属太乙界玄门正宗一脉,此派於云鄔国,五玉山开宗。

云鄔国是太乙界有数的几个大国之一,在大靖东南方,两国比邻,疆域同样广博。

太阴玉山宗几千年传承,弟子门徒三千。

门中亦不乏元神高人,也曾风光无量,道统绵长。

直到千年前,不知遭何变故,宗內数千门人连同整座道场,一夜之间凭空消失。

整座五玉山好似被人用无上法力,从山腰位置生生削断,然后抹去。

连片瓦寸砖都未有存留。

只余寥寥数名炼形境界的弟子,恰逢外出,故未遭及。

事后,这些个门人遍寻六域五海,仍是毫无所获。

余者虽仍持太阴玉山宗名號,却抵不住门派凋零。

不出百年,再也未有晋升元神之辈,玄门正宗之名號也自然亡佚,沦作旁门別宗。

究其根由,除去存留的弟子资质平庸,更为根本还是传承断绝,门中竟无一人得以继承原本宗门完整道法。

他们本就寻常根骨,又乏真法可依,自然香火难续,道统日微。

及至太阴真人这一代,太阴玉山宗早已风流云散,名號不显。

太阴真人自拜入师门,已是末代唯一传人,並无师门同辈。

等她修道数百年,踏入金丹炼形境界,师长辈也都尽数故去。

太阴真人深怨宗门凋零之景,决不想再延续这般淒凉命数,故而也不收门徒,传续道统。

何况她所修太阴玉山宗《太阴羽化登仙诀》本就不全,止步於金丹炼形,前路已断。

她既然前进无路,更不想误人子弟。

又蹉跎数百年,她將一只新捡的白狐带在身旁,行至蛇江山,开闢了这太阴福洞。

其意想要开创前路,勘破桎梏,自炼金丹之上法门。

因寻得这蛇江山有一处地煞阴脉,可借其合炼罡煞,希冀踏入罡煞炼形之境。

只可惜终是受限资质,在这蛇江山修行数十载,始终未能建功。

直至寿元耗尽,在太阴福洞坐化,一缕残灯,归於永寂。

那时白狐宝相还不会吐纳灵气,又被洞府阵法禁錮,无法逃离。

幸而洞中粮食富余,洞府门外还有溪流、灵花异草,足以让她存活。

这洞府又有聚灵阵法,每日有庞大天地灵气匯聚,它被常年浸润,终於生出灵智,能够吐纳灵气,花去数十年功夫,总算化形为妖。

宝相修成妖怪,又因在洞府常年困守的经歷,也慢慢熟悉阵法要诀,终於不再受阵法所困,反而能够粗浅运使法门,挟以自用。

她毕竟是家养的妖怪,不曾沾染山林野兽的习性。

故而也不敢胡作非为,只把太阴福地当做家传基业,一面在洞府苦修妖气,一面养了两只灵宠打发时间。

她也曾变化身形,下山混入市井。

一是天性爱美,置办不少女子衣裳、胭脂水粉;

二是深知三本道书乃是太阴玉山宗道统,学得习文断字之法,再来改修正法。

奈何她非读书种子,勉强识字已是力不从心,更不能深究其理。

玄门正宗之真法岂是等閒,她將书册翻来覆去,虽然每个字尽都识得,连在一起却就不明所以。

她又將道诀打乱,逐句去请教不同书塾教师。

奈何这些教师非是修行中人,每句话能解析三五种说辞,便是同一句道诀、同一个教师每次也会释义不同意思。

她实在无法,將道书琢磨百年也不得透彻,只是勉强学了一些丹道秘诀,识得一些灵根仙草的药性。

数十年前被她寻遍蛇江山,总算凑齐一道丹方灵药。

为此还与数个妖怪起过衝突,幸而都被她用洞府阵法嚇阻。

也是自那时起,左近妖怪才知她艷名,还传她丹阵双绝,颇有一些美誉。

偏她似乎有些丹道天赋,倒真炼出一炉灵丹,无奈她怕滋生祸患,再也不敢外出寻觅草药。

直至近日,她自以为参悟出阴阳合炼法门,心中跃跃欲试,才生出这诸多波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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