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她低下头,不再看任何人,用白皙的手背胡乱地抹去脸上的泪水与血痕,然后用手撑著冰凉的地面,有些踉蹌、缓慢地站起身。

她背对著母亲和徐妈,一步一步,走向那盘旋而上、铺著深红色绒毯的华丽楼梯,纤细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沈清让离开后,陆照晚后退一步跌坐在身后的黑檀木扶手椅上,她抬起手,用力揉著胀痛不已的太阳穴,髮髻散落了几缕,垂在颊边:

“徐姐”她闭著眼,声音沙哑:

“你说,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听话?我做的这一切,件件不都是为了她好?那条路,是有去无回的死路啊!”

徐妈无声地嘆了口气,走到她身后,伸出那双布满薄茧的手,力道適中地为她按压著紧绷如石的肩颈,道:

“陆总,孩子大了,心也跟著大了。她见过外面的天,听过风里的故事,心里头,有了自己的想法,这,由不得人了。”

陆照晚长长地、颤抖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將胸中积压的所有鬱结倾吐出来,她的手无力地抬起,轻轻拍了拍徐妈按在她肩头的手。

她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有一种深不见底,几乎要將人吞噬的伤痛。

“徐姐,你是知道的,你比谁都清楚!”她的声音激动起来,带著压抑不住的哽咽,

“清让她爸、她哥都是怎么没的,一个陨落在域外那片吃人的战场上,另一个,死在本命生灵的反噬中,就留下我一个人......苟活在这世上。若不是,若不是还有清让,我”

这个在商场上纵横捭闔的女强人,猛地抬手抵住额头,泪水涌出眼眶,滚过她憔悴的脸颊。

“陆总”徐妈喉头也哽住了,默默从袖中取出一方洗得挺括洁白的手帕,轻轻塞进陆照晚颤抖的手中。

陆照晚攥紧了那方手帕,將脸深深埋了进去,仿佛那是唯一能盛放脆弱与悲痛的容器,压抑的呜咽持续了许久,才渐渐低微下去。

当她终於拿开手帕,抬起脸时,除了通红的眼眶、鼻尖和未乾的泪痕,所有外露的脆弱已被尽数擦去。

那双眼睛重新变得冷硬、锐利,恢復了平日在商会、在谈判桌、在一切需要她裁决的场合里,那种说一不二的家主神采,只是那瞳孔最深处,一抹不惜任何代价、哪怕母女成仇也要阻止的决绝,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冰冷。

“徐姐,”她开口,声音已经恢復了平稳,甚至带著一丝斩钉截铁的金石之音:“总之,我绝不准清让踏上那条路,绝不”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楼梯方向,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就算,她从此恨透了我这个母亲,一辈子不原谅我,也一样。”

徐妈在她肩头按压的手停顿了一下,眼中浮起浓得化不开的哀戚。

她想起那个大雨滂沱、电闪雷鸣的夜晚,两名穿著制服的军人拿著盖有鲜红印章的宣告书走进来宣告沈父陨落的场景,悲剧,难道真的要再次重演吗?

徐妈低声道,声音苍老而疲惫:“陆总,您別太忧心了,身子要紧。小姐那边,我晚些再去看看,好好跟她说说。她、她心里是敬您爱您的,只是一时钻了牛角尖,没想明白其中的利害”

陆照晚拉住徐妈的手,眼中露出她几乎从不示於人前,带著深切的依赖与託付的神情。

水晶吊灯的光芒依旧静静流淌,冰冷而辉煌,將这座华丽而空旷的宅邸,映照得如同一座精致、坚固、却令人窒息的无形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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