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信记录。最后一条消息是对方发的,时间显示是三天前:

“记住,这词不是招魂的。是替命的。念了,就得有人下去。”

替命。

阿强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不是不知道这个词。做灵异內容的人,多少都了解一些民间法门的门道。替命,就是替死——横死之人要投胎,得找一个活人来顶替自己的位置。这个人会被骗、被引、被拉下水,然后变成下一个困在水底的亡魂,等待下一个替死鬼。一年一个。一年一个。

他不是在招魂。他是在签合同。

用自己的声音,替直播间里那个穿白裙子的姑娘,签了一张不知递给谁的契约书。

“所以小雅——”

小六的话被一道刺耳的警笛声打断了。

远处山路上,红蓝两色的灯光穿透树林,由远及近。好几辆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山谷里迴荡。有人报警了。或者是平台那边看到直播画面异常,主动联繫了当地警方。不管是哪种情况,警察来了。

但阿强没有感到任何安心。

因为他的右脚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不是之前那种麻木的、不痛不痒的冰冷。是疼。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疼,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脚踝往小腿上爬。他低头看去。

手印在变黑。

原本青紫色的淤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青紫变成深紫,深紫变成暗黑,像是有一管墨汁正从皮肤底下被缓缓注入。五个指痕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清晰到可以分辨出每一根手指的粗细和关节的位置。

那不是人手。

人手的拇指和其他四指是对称的,但这个手印的五根手指几乎一样长。不是被抓过——是被什么有著修长指节的东西,从水底下伸上来,不紧不慢地握住过。

阿强伸手去按那片黑色。指尖碰到皮肤的瞬间,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不是冰的。是烫的。

那片淤痕正在以不正常的速度发热,像是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脉搏——不是脉搏停了,而是有什么別的东西正在那一片皮肤下跳动。不是他的心跳,是另一种节奏。更慢。更深。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回音。

老鬼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裤腿往上擼。

黑色已经蔓延到小腿肚了。

沿著血管的走向,一道道黑色的细线正从小腿往上爬,像是一棵树的根系正在他的皮肤下缓慢地生长。每一道黑线的末端都分出更细的枝杈,扎进更深的组织,贪婪地吸取著什么。老鬼用力按了按其中一道,手指抬起来的时候,皮肤上留下了一个苍白的指印。

不是按出来的。

是那片皮肤下面的血液已经凝固了。

警笛声越来越近,红蓝光已经照亮了山路尽头的树梢。再过几分钟,警察就会出现在这片岸边。他们会拉起警戒线,会拍照取证,会询问目击者,会立案侦查。但阿强忽然觉得,这一切都离自己很遥远。

因为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两句话。

小六刚才说的——“这词不是招魂的,是替命的。念了,就得有人下去。”

以及老鬼在调出水文资料时说的——

“棺材涌。水只进不出。活人下去,死人也不会上来。”

他抬起头,看向那片恢復了平静的水面。铅灰色的月光照著它,光滑得像一面镜子。水面下,那个有进无出的棺材涌还在无声地倒灌著,把潭底的冷水一层一层地往上推,把水面以上的世界和水面以下的世界隔成两个互不干扰的空间。

但今晚,有人闯进了那个界限。

而那个界限下面,有什么东西已经醒了。

警车停在岸边,车门打开,手电筒的光柱乱晃,有人在喊话。阿强听见了这些声音,但听不真切,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水。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脚踝上那道正在蔓延的黑线,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小雅失踪前,手里一直攥著那盏铜灯的灯座。她把灯油洒在了裙子上,然后瘫坐在地上,然后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那盏灯。

是她自己灭掉的。

还是有什么东西替她吹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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