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猛打方向盘。

李长安的身体被惯性甩向右侧,肩膀撞在车窗上,玻璃啪地一声炸裂成蛛网状。车厢里响起尖锐的剎车声,橡胶轮胎在湿滑的柏油路面上打滑,发出一种类似於动物惨叫的嘶鸣。前排的母亲尖叫了一声,紧紧护住怀里的孩子,整个人蜷成一个球。后排的中年男人被甩到座位下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客车在弯道上打了一个半圈,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然后翻倒了。

轰然一声巨响。

李长安感觉整个世界翻了个面。行囊从他怀里飞出去,他也飞了出去——天旋地转,金属扭曲的呻吟声、玻璃碎裂的爆裂声、乘客的惊叫声,全部搅在一起,在车厢里撞击迴荡。他的后背砸在车顶上——不对,现在是地板了——然后侧腰撞上了座椅的铁架,疼得他闷哼一声。

安静了。大巴车的侧翻声在山谷中迴荡片刻后,一切归於寂静。

雨还在下,透过破碎的车窗打进来,落在他的脸上。雨滴比刚才凉得多,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温度。李长安撑著被撞得发疼的肩膀,从碎玻璃和扭曲的座椅之间爬起来。他的额角擦破了一块皮,有血顺著太阳穴往下淌,混在雨水里变成淡红色。他伸手抹了一把,手掌上沾满了碎玻璃碴和血丝。顾不上细看——他的行囊还在车里的什么地方,那本《百无禁忌录》不能丟。但在此之前,他需要確认一件事。

他用膝盖顶开变形的座椅,从扭曲的金属框架之间往外爬。湿透的道袍裹在身上又重又冷,碎玻璃在掌心和膝盖上划出一道道小口子,每一下都火辣辣地疼。他从一面碎裂的车窗翻了出去,手撑在满是泥沙和机油的路面上。

暴雨把他浇了个透。

然后他站了起来,看向客车前方。

车头扭成了一个怪异的角度,挡风玻璃碎成了渣,雨刮器还在徒劳地摆动,一下,一下。发动机舱冒著白烟,冷却液漏了一地,在雨水中蜿蜒成一条萤光绿的细流。司机趴在方向盘上不动了,不知道是死是活。前排的母子在哭——至少还活著,那个女人的哭声穿透雨幕,像一把钝刀在石头上磨。后排的中年男人踢碎了侧面的窗户,正哆嗦著往外爬,额头上鼓起一个青紫色的包。

但李长安看的是另一个方向。

路中央。

那个小男孩还站在那里。

浑身湿透。雨水从他又细又软的头髮上淌下来,滑过他的额头、脸颊、下巴,滴滴答答地砸在柏油路面上。他赤著脚,脚趾冻得发青,踩在一摊积水里。他看起来不过六七岁,穿著早就看不出顏色的旧衣服,瘦得皮包骨头。那张小脸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是青紫色的,像是已经在冷水里泡了很久很久。

暴雨砸在他身上,他纹丝不动。

然后他抬起头,朝车祸的方向看过来。

笑了。

不是孩子该有的那种笑。没有天真,没有好奇,没有任何属於活人的情绪。那笑容空洞洞的,像是一张脸只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撑开了一个弧度,肌肉牵动嘴角,露出两排泡得发黄的牙齿。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翻倒的客车,盯著那些在雨幕中挣扎的、流血的、哀嚎的人。

李长安的后颈再次炸开了麻意。

这一次不是预警。是確认。那个男孩身上散发出一种他无比熟悉的气息——冷的,湿的,像是你把头埋进一桶深井水时闻到的味道。不是臭味,不是血腥味,是一种更原始的、比这些更深层的气味——死水的气味。

地缚灵。横死在此,魂魄不离其地,日復一日地重复死亡的那一刻,也日復一日地等待下一个路过的人。

李长安缓缓吐出一口气,在雨中凝成一小团白雾。

他终於知道死人潭那边出的是什么事了。

也终於知道,师父为什么让他连夜下山。

因为今晚,有人打开了不止一扇门。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

斗罗:我的武魂是荧妹

佚名

后三国演义上部新高澄书

佚名

我家的女孩怎么都是神明?

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