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令人战慄的兴奋感淹没了他。

他沉醉在这无边无际的杀伐煞气中,像一头挣脱了锁链的怒龙,肆意挥舞著爪牙,搅动著风云。

变强!要把血神刀法练到最强!

需要更多……更多的杀意!

让所有敌人都……

我要杀更多!

就在他的心神即將被这纯粹的杀戮欲望彻底吞噬的临界点——

“衝动挥出的刀,最先伤到的,永远是自己和身边的人。”

母亲温柔而坚定的声音,像一道清冽的泉水,穿透了狂暴的杀意,直接在他意识核心响起。

“愤怒和仇恨是毒药,迟早会从內而外,把你啃噬殆尽。”

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

挥出的意念之刀悬停在半空。

“不对……”他猛地惊醒,冷汗涔涔,“如果沿著这条路走下去,我只会变成一个被杀戮支配的疯子。”

“父亲……他一生光明磊落,守护战友,血洒疆场。他怎么可能创造出这种纯粹为了杀戮而杀戮的刀法留给我?这绝不该是血神刀法的真意!”

原本因杀意涌动而山崩地裂、电闪雷鸣的精神之界,此刻更是彻底失控。

狂风滔天,狂暴的雷霆撕裂著意念的天空,映照出他內心激烈的挣扎与寻求解脱的迷茫。

为何!

为何!

为何!

父亲……他绝不可能靠著失控的疯狂,在那种尸山血海的战场上活下来!

精神之界中,金阳与血月散下光芒,观想法以前所未有的极致速度疯狂运转,如同一个永不疲倦的考古学家,在他浩瀚的记忆中拼命挖掘、探求著任何有关於父亲对血神刀法的真意描述。

无数记忆的碎片如流星般划过。

最终,一道由陈旧投影仪留下的、略显模糊却无比温暖的光影,清晰地定格在他意识的核心。

那道由光尘构成的、属於父亲苏墨轩的身影,仿佛穿透了时空,目光沉静而深邃,带著沙场淬炼出的厚重与温柔。

“宇尘,你要永远记住——”

“血神刀法,从来不是杀戮之刃。”

“它的本质,是守护之刃。”

“要坚持本心,才能用好它!”

此言一出,宛如洪钟大吕在他灵魂深处震响。

所有的困惑、所有的杀意、所有的挣扎,在这一刻,都有了唯一的、清晰的答案。

脑海中,仿佛浮现出那个顶天立地的身影。

在失去战友的悲慟中,那个男人將焚天的怒火硬生生压进心底,沉淀为最冰冷的杀意!

他埋葬同伴,擦乾血泪,然后转身,面向潮水般涌来的敌人!

“他依靠的,从来不是被仇恨驱动的力量,而是……即使在最深的绝望里,也保持著的极致清醒。”

“如此,方才能斩杀更多的敌人,为伙伴復仇!”

苏宇尘的心神若天雷划过,照亮夜空!

“血神刀法……前八式为『血』,势如血河,变幻无常,是惑敌、扰敌、困敌之法,是守护之基。”

“后八式为『神』,杀意先行,內蕴煞气,是决断,是终结,是一击必杀的锋芒。”

“以血惑之,以神斩之。血与神,相生相剋,循环不息。这才是……血神刀法的真正意境!”

隨著他的明悟,精神之界中那毁天灭地的风暴缓缓平息,张狂的雷霆退去,復归於一片浩瀚的寧静。

休息室里,苏宇尘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漆黑的眸子,不再有半分波澜,深邃得像秋日的寒潭。

所有的杀意、愤怒、焦躁,都被完美地收敛进这绝对的平静之下。

“最清醒冷静的杀意,才是最可怕的杀意。”他面无表情地轻语,整个人似乎完成了一种蜕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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