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为英国人觉得言论自由比什么都重要,”奥加辽夫说,“至少在嘴上是这么说的。”

“说到自由,”维托尔德忽然开口,“你们觉得新大陆那边怎么样?那群洋基佬不是一直標榜自己是自由之邦吗?”

话音刚落,客厅里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嗤笑声。

“美国?”卡尔几乎是从鼻子里哼出这两个字,“他们懂什么叫自由?他们的自由就是买卖黑奴的自由。”

欧洲各国早在大革命发生之前就已经陆续废除黑奴买卖了,整个西欧就只有西班牙的些许殖民地还没有废除黑奴贸易。

但不过西班牙的事情总是如此糟糕,没有这么多功夫废除奴隶制。

“说得好,”托马举起酒杯表示赞同,“一个把人当牲口买卖的国家,也好意思自称自由之邦?简直是笑话。”

“而且那些人根本不懂什么叫艺术,”萨佐诺夫也加入了嘲讽的行列,“我听说纽约的剧院里演的全是些粗俗的闹剧,连一出像样的莎翁剧都排不出来,整个国家就没有一座像样的歌剧院。”

“他们也不需要歌剧院,”卡尔说,“他们只需要银行和教堂,一个用来赚钱,一个用来赎罪,完美。”

又是一阵鬨笑。

赫尔岑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喝著酒,听著这些人的高谈阔论。

“亚歷山大,你怎么看?”奥加辽夫注意到了他的沉默。

赫尔岑放下酒杯。

“但有一点,我们不得不承认——至少他们尝试了。他们写了一部宪法,宣称人人生而平等,虽然他们自己並没有做到,但这个宣称本身就是有意义的。它意味著,在这个世界上,人人生而平等不再只是一句哲学家的囈语,而是被写进了一个国家的根本法律里。哪怕他们后来用奴隶制打了自个儿的脸。”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说得好听,”卡尔嘟囔了一句,“但现实呢?现实就是黑奴照样在棉花田里被鞭子抽。”

“所以我才说他们没有做到,”赫尔岑点了点头,“但问题不在於他们有没有做到,问题在於——我们做到了吗?”

这话让几个人都沉默了。

“我们?”托马皱了皱眉。

“对,我们,”赫尔岑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法国人做到了吗?大革命喊了多少年自由平等博爱,结果呢?拿破崙称帝,波旁復辟,路易·菲利普那个布尔乔亚国王,现在又来了一个路易·拿破崙。德国人做到了吗?三月革命闹得轰轰烈烈,最后法兰克福国民议会连一个统一的德国都搞不出来。俄国人就更不用说了。”

壁炉里的木柴发出噼啪的声响,没有人接话,还是维托尔德先打破了沉默。

“亚歷山大,你说得没错,我们確实没有做到,”波兰人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自豪,“但你忽略了一件事,只要波兰独立,我们就能做到,只要波兰没有独立,会有无数的波兰人前仆后继的去拯救我们的国家。”

“对,”埃米尔也点了点头,“革命不是请客吃饭,总要有人流血。”

“流血?”赫尔岑放下酒杯,语气忽然变了,“你们觉得流血就能解决问题?”

“当然不能一下子解决,但至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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