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的女孩,大概二十岁出头,棕色的捲髮隨意地披在肩上,鼻樑上架著一副小圆眼镜,正在低头看一本杂誌。

“你好,”理察走到前台,“我想见编辑,我有一部手稿想要投稿。”

女孩抬起头,看了理察一眼

“哦!投稿的?太好了!”

“你请稍等,我马上带你去见默克先生!”她从椅子上跳起来,差点把桌上的茶杯碰翻,“你叫什么名字?有推荐信吗?”

“理察·克莱门斯,”理察说,从皮包里取出推荐信,“当然有推荐信。”

“太好了太好了!”女孩接过推荐信,看了一眼,“赫尔岑先生!我知道他!是那个俄国人吧,对不对?我读过他的文章!”

她一边说一边领著理察往走廊里走,仿佛上班就是她的乐趣所在。

“我叫艾米丽,艾米丽·沃森,是这里的,嗯,算是前台吧,也兼做校对,有时候还帮忙跑腿送稿子,反正什么都干。”

她语速极快,像倒豆子一样往外蹦。

“我们这里人手不够,默克先生总是说等杂誌赚了钱就多招几个人,但杂誌好像从来没赚过什么钱,啊!你可別跟默克先生说我说过这话。”

理察忍不住笑了一下。

“到了,”艾米丽在一扇门前停下脚步,伸手去推门,但手刚碰到门把手,里面就传来一阵怒吼。

“我不管他是什么爵士的儿子!他写的东西就是狗屎!你告诉他,如果他再送这种垃圾过来,我就把他的稿子塞进壁炉里烧了!”

艾米丽的手缩了回来,冲理察做了一个你看到了吧的表情。

“默克先生正在……嗯……开会,”她压低声音说,“可能需要等一会儿。”

门里面又传来另一个声音,比第一个声音低沉得多,听不清在说什么,但显然是在试图安抚那个暴怒的编辑。

“我不管!三卷本!又是三卷本!他以为把一个故事拉长成三卷本就能多卖点钱吗?读者又不是傻子!”

艾米丽轻轻嘆了口气,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来吧,克莱门斯先生,我先给你倒杯茶,你在接待室等一会儿。”

她把理察领进了一间小房间。

与其说是接待室,其实就是一间堆满了旧杂誌和样书的杂物间,唯一一张能坐的椅子上摞著半人高的《布莱克伍德杂誌》合订本。

艾米丽手脚麻利地把椅子上的杂誌搬到地上,又从角落里翻出一个茶杯,用袖子擦了擦。

“茶马上来,默克先生吵完架大概还要一会儿,他每次都这样,跟人吵完了要生半个小时的闷气才能恢復正常。”

“他经常跟人吵架?”

“几乎每天,”艾米丽耸了耸肩,“跟作者吵,跟印刷商吵,跟发行商吵,有时候跟自己也吵,上次他一个人在办公室里骂了十五分钟,因为一篇校对错误的文章,把校对员骂了个狗血淋头。”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个校对员就是我。”

理察看著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別用那种眼神看我,”艾米丽笑了笑。

她端著茶杯出去了,留下理察一个人坐在杂物间里,听著隔壁办公室里断断续续的怒吼声。

理察把茶杯放在膝盖上,环顾四周。

墙上贴满了《布莱克伍德杂誌》的封面,一张张夸张的版画,给他一种前世看到的上世纪古早恐怖电影宣传海报的感觉。

他隨手拿起一本摊在桌上的杂誌,翻了几页。

大多数內容都是比较老套的模板恐怖故事,对於理察这种阅片无数的人来说,只需要一看开头,就大概知道后面会怎么发展。

理察就这样等著,手指无意识地拨弄著皮包的扣子,他不知道布莱克伍德的编辑会怎么评价,但总归得试试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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