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越激动,两只手在空中比划著名。

“您太客气了。”

“地底深处的海洋,三亿年前的蘑菇森林,活生生的鱼龙和蛇颈龙.....这些东西,以前只有古生物学的论文里才会出现,可您把它们写进了故事里,让一个普通的读者也能想像那些已经灭绝了几千万年的生物。”

默克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原来这个世界还有这样的地方,原来人类的想像可以走到这么远。他会记住写这本书的人,他会到处跟人说,你读过那本地底旅行的故事吗?你一定要读一读!”

“这就是扬名之作啊,克莱门斯先生!”默克一拍大腿,“我敢打包票,这本书一旦出版,绝对会成为您的扬名之作。到时候,整个伦敦的读者都会知道r·克莱门斯这个名字。”

理察靠在座位上,看著默克那张兴奋得发红的脸,嘟囔了一句。

“有这么夸张吗?”

“一点都不夸张!”默克斩钉截铁地说,“我干编辑干了十几年,什么样的稿子我没见过?我能分辨出什么是好文章,什么是能让人睡不著觉的好文章,您这本就是后者。”

......

马车在切尔西的一条安静街道上停了下来。

理察从车窗望出去,看到了一栋三层的红砖联排住宅,门口停著好几辆马车,车夫们聚在一起閒聊,马匹低头啃著路边的草。

“到了,”默克整理了一下领结,“卡莱尔先生的宅邸。”

宅邸的大门半开著,门口站著一个穿著黑色燕尾服的管家,正弯腰迎接陆续到来的客人。

默克走在前面,理察跟在后面,两个人穿过短短的花园小径,走进了宅邸。

沙龙还没有开始,管家把他们引到了一楼的客厅,客厅里已经到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手里端著茶杯或者酒杯,低声交谈著。

理察扫了一眼,大概有十几个人,男士居多,穿著各色外套和马甲,有几个人的领口別著胸针,一看就是有来头的。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將整间客厅烘得暖融融的,壁炉台上摆著几本精装书和一座小小的歌德铜像。

“默克先生!”一个胖乎乎的圆脸男人端著酒杯走了过来,“好久不见啊!”

“霍兰先生,”默克跟他握了握手,“好久不见。”

“这位是?”霍兰看向理察。

“给您介绍一下,”默克侧过身,把理察让到前面,“这位是r·克莱门斯先生,布莱克伍德杂誌的签约作家,《百万英镑》的作者。”

“《百万英镑》?那篇连载是您写的?”霍兰伸出手来,“久仰久仰,我太太特別喜欢您那篇小说,她读了三遍,每读完一遍就要跟我念叨一遍,说什么这就是伦敦社会的缩影。”

理察跟他握了握手,微微欠身。

“霍兰先生过奖了,那只是一个小故事而已。”

“小故事?”霍兰哈哈一笑,“能让我的太太在茶会上討论的故事,可不算小故事。”

默克在旁边適时地插了一句:“克莱门斯先生最近又写了一本新小说,比《百万英镑》精彩十倍。”

“哦?”霍兰来了兴趣,“什么题材?”

“科幻,“理察说,“关於地球內部的旅行。”

“地球內部?”霍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有意思,有意思。”

默克又带著理察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挨个介绍。

这位是《观察家报》的评论家约翰·库克先生;那位是查普曼与霍尔出版社的资深编辑弗雷德里克·查普曼先生;角落里那个留著络腮鬍子的是《笨拙》杂誌的漫画家约翰·里奇先生……

理察一边跟这些人握手寒暄,一边在心里默默记著每个人的名字和面孔,不过他不需要討好所有人,只需要找到那几个真正有用的人就行。

就在这时候,客厅的门被推开了,一个高瘦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件旧式的黑色外套,领口松松垮垮地繫著一条窄领带,看起来跟客厅里那些衣著体面的绅士们格格不入。

但所有人看到他进来,都不自觉地停下了交谈,朝他微微点头致意。

默克凑到理察耳边,压低声音说:“是卡莱尔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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