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到五月下旬,天气已十分的燥热,又有旱风颳过,就叫人心意烦乱。树带的新绿与禾苗的青翠错落渲染,铺陈在广阔无垠的大地上,似乎將那十分的燥热减去了一分。

张建勛现在就站在大门前向南边眺望。田野里有稀稀落落的人在铲地。

他正看得入神时,隱约听见屋里手机在响,於是他快步走进院子。还没到房门口,手机铃声停了。

外面虽然燥热,屋里却凉爽,大概是久未生火的缘故。屋里有一只燕子踅了一圈又飞了出去,留下一串呢喃在耳边迴响。

拿起炕上的手机看去,见是沈春打来的。张建勛回拨:“姐,打电话给我了?…啊,在家,没干什么。……好的,我这就起去。…说什么谢不谢。……好好好,我提车。”

张建勛掛断再將手机放进腰间的手机套里后,开车出来。他只锁了房门没锁大门,很多时候都是如此。

张建勛开车到学校的大门前,见锁头掛在上面,就下了车调转车头向媛媛食杂店驶去。他知道老盛好去那个地方看牌或者是看热闹,他也知道老盛常去西头的高大禿疮家。

张建勛到媛媛食杂店问过,老盛不在。他又驱车到高大禿疮家,果然见老盛正盘腿大坐在炕上和几个妇女看牌。还没等老盛说话,地上打麻將的徐波媳妇率先开口道:

“张老师,咋这么閒著呢?”

徐波媳妇——自己学生徐海平的妈妈,清俏的面庞上有一双含情的眼睛。她看一眼桌子上的牌再看一眼张建勛后,抓起来一张麻將打了出去。

“我找老盛叔有事。”张建勛答道。

老盛从炕上蹭下来,拉张建勛到外面,神神秘秘地问:“啥事啊?”

“啊,没啥事,就是取点东西。门锁著呢,我进不去。”

老盛把张建勛再拉远一点,小声地说:“你拿钥匙,取完东西不用给我,把钥匙搁到门后的砖下面,出来时把门锁上,大门別锁。”

老盛说完,弓著腰钻进屋里。张建勛看著他的背影,无声地笑了。之后,他向大街上走去。还没走到车前,后边一个女声喊他:

“张老师——”

张建勛停住脚步,回头看去,见是徐波媳妇。徐波媳妇赶上张建勛,问:“张老师,我家徐海平学习咋样?”

张建勛看著徐波媳妇的眼睛,说:“总是第五六名,很稳定。这孩子脑瓜好使,要好好加工加工错不了。”

张建勛说的是真话,他不是在假意地恭维。

“那,你就费心了。”徐波媳妇说著,靠前一步,颤颤的胸脯如两个气球一样晃著张建勛的眼睛,“张老师,哪天我请你吃饭。”

“徐波媳——哎,我还不知道你叫啥名呢。”

“我叫扈会芳,她们都管我叫小芳。”

“哦,小芳,我得走了,上学校取东西。”

“行,你去吧,以后我再找你。”

扈会芳说完,盯了张建勛一眼,之后转身回走。张建勛见她走远,忍不住摇摇头。

张建勛把沈春红的十本作文装在兜子里后出来锁门,再把钥匙压在半块砖的底下,然后走出校园。他没有锁大门,就是虚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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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车,向城里驶去。到沈春红的楼下时,他打电话给她:

“姐,我到了。在楼下……行,我送上去。”

放下电话后,张建勛走进单元门,再拾级而上。楼道里有烟火的气息,既不好闻也不难闻。

沈春红的房门虚掩著,有居家的味道向外流溢。门上贴的大红对联和福字还没有扯去,仿佛春节的气氛依旧。

在门前,张建勛站了一会儿,平復了一下心境后,手触到门把手上。他没有立刻將门拉开,而是在犹豫。这样犹豫了五六秒钟后,他像下定决心似的,猛地用力,仿佛这门有千钧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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