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指导员,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一名年轻战士走上前来,手中捧著一只磕掉瓷的搪瓷缸,水里浮著几片野树叶。

赵刚接过水缸,借著马灯微弱的光晕,看清少年满脸尘土,乾裂的嘴唇渗著血丝,被风沙吹得泛红的眼眸里,却始终透著光亮。

“同志,中条这边山里的风,著实厉害的很。”

赵刚搓了搓冻僵的双手,苦笑著说道,“我刚入伍时,也实在难以適应。额陕北那边狂风能把脸颊、手背吹得裂开血口,夜里一觉醒来,被褥上落满厚土,清晨张口便是满嘴沙砾,连说话都磕绊难言。”

小战士闻言一怔,没想到素来沉稳的指导员也会感慨难处。

他挠了挠头,轻声接话:“我们班长常说,中条山的风,一日能吃四两土,白日不够夜里补。可他也说,咱们要比比看,是这狂风似刀锋利,还是战士们的骨头更硬。”

“说得好,咱们的国人的骨头,永远更硬。”

赵刚饮下一口热水,一阵子暖意顺著喉咙淌入腹中,打了个激灵寒颤。

他望向洞口漆黑的夜色,语气低沉而坚定,“我们那七沟村的工人们现在还在加班加点生產为咱们造工业必需品油料,我们若是连山间狂风都扛不住,又怎能对得起他们的付出?”

小战士听后重重的点了点头,眼底的神色愈发刚毅。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政委老陈猛地掀开厚重的棉门帘,一股刺骨寒风顺势灌入洞內。

他手中紧紧攥著一张皱巴巴的黄纸急件字条,神情格外凝重。

“赵指导员志,现在前线急电。”

风声裹挟著他沙哑的嗓音,“敌人趁著夜色向三號高地集结,妄图切断我方补给线。上级下令,务必在天亮前將这批燃烧剂送抵前沿,配合机枪连阻击来敌!”

赵刚豁然起身,连日奔波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他望向洞外狂舞的风沙,又看了看身旁年轻的战士,眸中闪过决然。

“陈政委,这趟我来亲自押送过去。”他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力量,“这批油料是工人们用抢时间也是用命换来的,我必须亲手送到前沿守军手里。”

老陈望著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头:“好!千万要保重。安全第一,记住,这中条山的风再狂,也挡不住我们前行的路!”

赵刚重新戴好洗的发白的军帽,將驳壳枪別在腰间。

他转头看向洞內已经沉沉睡去的战友:有人梦中仍紧攥步枪,有人嘴角凝著思念家乡亲人的浅笑。

叫醒了同志们!紧急集合!

“出发。”

赵刚掀开棉帘,走了出去,毅然扎进呼啸的夜风之中。狂风瞬间灌满他的衣襟,在贴著皮肤如万千冰刃刮过面颊。

他咬紧牙关,迎著漫天风沙,深一脚浅一脚,朝著三號高地稳步前行。

身后,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默默凝望。剩余的油料被战士们贴身护好,眾人紧隨其后,在狂风里步履艰难,却始终一往无前,誓要將物资完整送抵前沿阵地。

任凭中条山狂风肆虐!它吹不灭战士们前行的意志,更吹不熄这漫山遍野、生生不息的希望之火。待到天光微亮,要把所有油料全数送达三號高地守军阵地,化作守护防线、痛击来敌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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