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活著出去再说。”

我伸手摸了摸那行字。

刻痕很浅,很新。不是用刀,是用硬石或者铁片一点点划出来的。刻字的人不急,甚至很有耐心。

这让我更不舒服。

一个人如果只是嚇唬我,不需要做到这种程度。

除非他要的不只是我怕。

他要我一步一步相信,师父还在这座墓里。

继续往前走,墓道忽然变宽。

前面有光。

不是手电光。

是一点昏黄的光,贴著地面,像有人在黑暗深处点了一盏小灯。

关小满立刻关掉手电。

我也关了。

墓道里只剩那点黄光。

光很弱,却稳,不晃。照出前面一小片地,地上湿漉漉的,像刚被水衝过。

关小满压低声音:“有人?”

我摇头。

不好说。

我们慢慢靠过去。

走近以后,我看清了。

那是一盏油灯。

灯身是黑陶的,缺了一角,灯芯很细,火苗只有豆粒大小。可奇怪的是,墓道里明明有风,火苗却不晃。

油灯下面,压著一张黄纸。

黄纸上写著一串字。

我只看了一眼,头皮就麻了。

那不是普通字。

是我的生辰八字。

年月日时,写得清清楚楚。

我出生在云州河西,阴历七月二十三,丑时。这个时辰,连我自己都是后来听我娘说的。外人不可能隨便知道。

师父知道。

我娘死前知道。

还有谁知道?

关小满看我脸色变了,问:“写的什么?”

“我的八字。”

他怔了一下:“生辰八字?”

我点头。

“谁会知道这个?”

“死人,或者很熟我的活人。”

关小满的脸色也不好看。

我蹲下看那盏灯。

灯油不是普通油。

顏色发暗,黏,带著一股淡淡的药味。火苗虽然小,却烧得很稳,像有人刚刚添过油。

这就是活灯。

师父以前提过一次。

他说有些地方会点活灯,不是照路,是照人。活灯下面压谁的八字,谁就算进了局。灯灭之前,人还能走;灯一灭,帐就开始收。

那时我问他:“这是不是迷信?”

师父说:“你可以不信,但別吹灭。”

我当时笑他老封建。

现在我一点也笑不出来。

关小满低声问:“能动吗?”

“不能吹,不能碰。”

“那怎么办?”

“绕过去。”

我刚要起身,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响。

咔。

像石子被鞋底碾了一下。

我和关小满同时回头。

墓道后方,一片黑。

看不见人。

可我知道,有人在后面。

不是刚才那个声音。

是活人。

关小满把短刀举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几个人?”

我摇头。

对方很轻,听不出。

我看向前面的油灯,又看向后面的黑暗,心里明白了。

这盏活灯不只是嚇我。

它把我们卡在了这里。

前面不能碰灯,后面有人堵路。

关小满用嘴型问:冲?

我摇头。

冲后面,不知道有几个人;往前绕灯,也不知道会不会触到什么。

我盯著油灯下的黄纸,忽然发现八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刚才被灯影压著,我没看清。

我凑近一点。

上面写著:

陈二河,你替我坐了十年牢。

我喉咙一下干了。

这句话,比师父的声音还狠。

因为它说中了我心里最深的一根刺。

关小满看我不动,低声问:“又写什么了?”

我没回答。

就在这时,身后的黑暗里,有人笑了一声。

很轻。

然后,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二河,別看了。”

“再看下去,你就该知道自己替谁坐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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