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盏活灯的火苗猛地一歪,豆大的光一下拉长,黄纸边缘被火舌舔了一下,冒出一缕黑烟。

我国粹了一句,迅速绕过活灯,衝到外门道拐角,一把捂住他的嘴。

“闭嘴!”

老疤刘听见我声音,像抓住救命绳一样,更急了:“陈二河,你他妈在哪?外面有人!”

第二声全名喊出来的时候,墓道深处忽然响起一阵细碎的声音。

不是铃。

像有很多小石子,从墙缝里滚出来。

关小满脸色变了:“墙!”

两边石壁开始轻轻震。

不是塌方那种大响,而是一种从里面往外醒过来的动静。你懂那感觉吗?就像一间老屋很多年没人住,忽然有人推门,屋樑、墙皮、地砖都在告诉你:这里不欢迎活人。

我衝到老疤刘跟前,一把捂住他的嘴。

他满脸是汗,眼睛瞪得很大,手里还抱著黑木匣。

我心里火一下上来了。

“谁让你拿这个的?”

他呜呜两声,我鬆开一点。

老疤刘喘著粗气:“车边有人,我不拿它,东西就没了!你说这东西比我命值钱,我哪敢丟?”

“几个人?”

“不知道。”他声音发抖,“我听见车顶有动静,按了喇叭,刚一下车,就看见老槐树那边站著个白衣服的。我以为是人,喊了一声,结果车底下又伸出一只手,差点抓我脚脖子。”

“我就赶紧拿了东西就跑,还好村里那黄纸一路压到山口,我他妈顺著纸跑来找你们,跑得肺都快炸了。”

关小满冷冷道:“所以你就跑进来喊他全名?地下不能喊活人全名知道么?”

老疤刘快哭了:“我哪知道不能喊?你们也没给我培训啊!我按喇叭,你们也没给我反应啊……”

我和关小满面面相覷,之前的约定纯属搞了一笑了,我们下地了,老疤刘按喇叭哪里还听得见。。。。

这话要不是在墓里,我真想给他一脚。

可现在没时间。

活灯已经不稳,黄纸角烧黑了一点。黑暗里那个男人不见了,连烟火都没了。刚才堵在后面的人,趁乱退走了。

或者说,他们等的就是这个乱。

我低声说:“从现在开始,不许喊全名。喊我二河,喊他小满,你就叫疤子。”

老疤刘愣了一下:“凭啥我叫疤子?”

关小满说:“你再废话,我让你叫死人。”

老疤刘立刻闭嘴。

墓道里的震动还没停。

我看向脚下。

老疤刘跑进来的时候,正好踩过一片潮土,留下几个乱脚印。其中一脚踩在石槽边,压歪了一块小石片。

那石片下面露出半截红绳。

我心里一沉。

不是机关。

是有人提前摆的扣。

留局的人不一定算准老疤刘会来,但他一定算准了:只要有不懂规矩的人闯进来,这地方就会被搅活。

我蹲下,没碰红绳,只把手电光贴著地面扫过去。

红绳顺著石槽往前,最后绕到活灯下面。

关小满看见了,低声骂道:“有人用这灯做饵。”

我点头。

活灯不能碰,可红绳牵著灯。只要老疤刘再乱踩,灯可能就会翻。

灯一翻,黄纸烧了,我的八字也就烧了。

这东西未必真能要命,但在这种地方,人的心先死一半。

老疤刘抱著黑木匣,声音发乾:“那咋办?”

我说:“你別动。”

“我现在连喘气都怕。”

“那就少喘。”

关小满看著后方:“刚才那人跑了。”

“不是跑。”我说,“他把我们引到这里,又把疤子逼进来,现在目的达到了。”

老疤刘小声问:“啥目的?”

我看著他怀里的黑木匣。

“让它进墓。”

老疤刘低头一看,差点把匣子扔出去。

我一把按住。

“別扔。”

他脸都白了:“不是你说別乱碰吗?”

“现在更不能乱扔。”

就在这时,黑木匣忽然发出一声轻响。

咔。

很小。

可我们三个人都听见了。

老疤刘整个人僵住,双手托著匣子,像托著一颗刚点著的炮仗。

匣子表面那条原本看不见的缝,慢慢裂开了一线。

墓道深处,又响起了铜铃声。

叮。

这一次,那声音不在前面。

也不在后面。

像是从黑木匣里面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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