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捌章 独登幽州台
唯一一次为了赚快钱,接了两把大的,三十两黄金全都打了水漂。
还杀了两个昔日朝夕相伴的战友。
“餵……老瞎子……醒醒!”
陈悦温柔的声音传来,她戳了戳沉睡的老瞎子,动作轻缓而又温柔。
“嗯……”
老瞎子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陈悦早已习惯。
“睡在房檐上,著了风寒就不好了,这里偏僻,瞧不著郎中的。”
老瞎子没有在意,而是自顾自地问起往事。
“想回去了吗?”
“嗯?”
“想回到长安吗?”
“不想……长安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在幽州多好啊~不用受那些官家的白眼,不用被那些痴汉……”
老瞎子及时打断对方,不让她再说下去。
“都过去了,那些不重要。
不过你故乡在长安,你就一点都不想家吗?”
风声呜咽,控诉著世间不平,道不尽陈悦心中的烦闷。
“有陪伴的地方就是家,看著昭晞长大,也是一种幸福……”
远处漆黑的山道上,散兵游勇路过,望著黑夜里摇曳的灯火,又匆匆离去。
老瞎子更加敏锐,他看似鬆弛懒散,实则一直在提防著暗处的凶险。
“夜露重,回去休息吧……”
陈悦的嘮叨依旧,瞎子却欣然接受。
他握著手中的竹竿,语气凝重。
“我知道你心头想著什么,幽州无主,匪盗猖獗,这小村庄不是长久之计。”
陈悦握著瞎子那乾枯又爬满裂纹的手背,略带不安。
“昭晞还小,她还没经歷过这些风雨……我不希望她过早失去陪伴……
起码……起码得让她学会傍身的本事……
答应我,瞎子,別再拿自己的命去挣钱了……好吗?”
瞎子也茫然了,他这辈子唯一的本领就是杀人,可自己心中的道义又不允许他杀人。
因此,他每次揭榜都是衝著活捉对方的目的去的,也因此,每次揭榜都免不了一场死斗。
老友死在自己的刀下,他一直耿耿於怀,但人总要朝前看。
老瞎子心里暗自与自我搏斗,他想从这种抑鬱中脱离,但现实的泥沼却在一步步拉著他墮入深渊。
他不明白这样的状態还能维持多久,他不敢想,如果自己被自己折磨到疯魔,谁又能阻止那样的自己?
若是真有一天,自己不在了,昭晞又是否有能力自己养活自己?
这是老兵的后遗症,一辈子都在征战的他们,突然停下来后,便会疑神疑鬼,被自我的癔症折磨到精神失常。
原先的他,还能靠酒精麻痹神经,还能假装若无其事来淡化那种感情。
但他看著屋內那小小的身影,他知道,他再也做不回以前那个酒蒙子了。
他必须得改变,也不得不改变。
独登幽州台,古人失意的是怀才不遇,他失意的是难以平凡。
沉默如冰凝一般蔓延,老瞎子沉思了很久很久。
最终,也不知道是想开了,还是假装妥协,他艰难地开口。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