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诚瞳孔骤缩。

老鼠斑,学名驼背鱸,因其头部轮廓酷似老鼠而得名。这是石斑鱼家族中最顶级的存在之一,肉质细嫩洁白,鲜甜无比,在粤菜和闽菜的高端宴席上属於压轴级食材,素有“石斑之王”的美誉。野生老鼠斑生长缓慢,数量稀少,成年个体极少能超过50多厘米——而在眼前这张网里,至少有八九条!

最大的那条被网绳缠住尾柄,仍在猛烈甩动,体长目测绝对超过60厘米,背部隆起明显,暗褐色体色上散布著黑色斑点,吻部圆钝如鼠,双頜强壮有力。其余几条稍小,但看著也都有50厘米上下,每一条都是野生老鼠斑中的极品!

“別愣著!”张诚大吼,“小心別弄破皮!这鱼金贵得很,掉片鳞都少卖钱!”

他扑上去,用最快速度解开缠在大鱼身上的网线,双手从腹部托住那条最大的——手感滑腻冰凉,肌肉紧实得像石头,挣扎的力量几乎脱手。阿宇也反应过来,衝过来帮忙,两人合力把大老鼠斑抬进活舱,紧接著又去捉网里剩下的。

大哥不知何时已经衝出驾驶舱,蹲在网边,徒手抓住一条正在蹦跳的中號老鼠斑,动作利落得像抓自家鸡:“快!全弄进活舱!別死了!”

等最后一条老鼠斑扔进活舱,阿宇一屁股坐在甲板上,喘著粗气,脸上却笑开了花:“我的老天爷!九条老鼠斑!最大那条得有七八斤吧?!哥,这、这得值多少钱啊?”

“少说四五万。”大哥替他算出来,声音都带著颤,“大那条可能单独能卖到六七千…”

阿宇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唇哆嗦著,半晌才憋出一句:“我们……我们是不是又发財了?”

张诚看著他那张又惊又喜又不敢相信的脸,心里却突然涌上一个念头。

他记得很清楚,2001年广东就开始禁止买卖老鼠斑了,2021年,中国新版《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公布,驼背鱸被正式列入国家二级保护动物。

也就是说,在眼前这个2000年的时间点,它还没有被法律严格保护,是可以合法捕捞和销售的珍贵经济鱼类。

但再过二十年,野生老鼠斑就会因为过度捕捞和棲息地破坏,种群数量锐减到需要国家出手保护的地步。

此刻看著活舱里那条60厘米的巨物,它暗褐色的身子在水中缓缓游动,斑点在阴影里若隱若现,强壮的尾鰭偶尔摆动一下,带起细微的水流——这是一条生命,也是一座移动的金矿。

张诚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庆幸现在还能捕捞,还是嘆息之后只能吃养殖的了?

“哥,你在想啥?”阿宇戳他胳膊。

“没什么。”张诚收回思绪,拍了拍手,“先把这网剩下的杂鱼分了,別耽误活。”

网里除了老鼠斑,还有一些被它们搅和在一起的杂鱼:几条红鯛、十几只花蟹、小半筐皮皮虾,都不算值钱,但总比没有强。三人快手快脚分拣完,甲板又清出来了。

太阳已经升到头顶,晒得人后颈发烫。张诚摸出诺基亚,信號格跳了两下,勉强有一格。

“给潘伟打个电话,就说今天有好货,让他提前联繫买家。”张诚对大哥说。

大哥接过电话,拨號出去:“喂,阿伟……是我…阿诚让打的……今天出海了,捞著好东西……还能天天有大黄鱼啊?是老鼠斑!九条!最大的过六十公分……对,你找人……好,我们下午回。”

掛了电话,大哥脸色缓和不少:“潘伟说这就联繫,下午就能来人看货。”

“好。”张诚点点头,看了眼活舱——几条老鼠斑已经適应了环境,在水中缓慢游动,偶尔撞到舱壁,发出闷响。

“做饭吧。”张诚说,“用第一网那几条杂鱼,再蒸几个螃蟹。”

阿宇立刻来了劲:“我来杀鱼!”

“你刀功不行,我来。”张诚挽起袖子,从工具箱里翻出菜刀和砧板。

他在甲板边蹲下,挑了两条一斤多的杂鯛,两巴掌大的花蟹。杀鱼动作利落,去鳞剖腹一气呵成,鱼身切斜刀花,抹点船上带的盐和薑丝。螃蟹刷洗乾净,直接上锅蒸。

船尾的小煤气灶点著火,不锈钢锅架上去,倒点淡水,薑片垫底,鱼放进去,加水没过鱼身三分之二。盖上锅盖,蒸汽很快冒出来,海风一吹,鲜香味瀰漫开。

阿宇蹲在旁边,眼睛黏在锅上:“哥,这鱼汤得多鲜啊……”

“馋死你得了。”张诚笑著踹他一脚,“去把碗筷洗了。”

饭做得简单,但忙活半天后的热食永远最香。三人蹲在甲板上,端著碗,就著滚烫的鱼汤吃著米饭。螃蟹红通通的,掰开满膏满黄,咬一口鲜得冲鼻子。阿宇吃得满嘴油光,连鱼汤都喝得底朝天。

“舒坦!”大哥放下碗,点根烟,“这趟出海值了。”

张诚没接话,心里却在盘算:九条老鼠斑至少五六万,加上前三网的七八千,今天一趟进帐稳超六万。但幸运值82,是不是还能有点货?

他偷偷瞥了眼系统面板——幸运值:15。

这幸运值给的是货的品质?跟价格没关係?

“下午再下两网,不管货多货少,四点前必须往回开。”张诚对大哥说,“阿伟那边等急了不好。”

大哥点头:“行,听你的。”

饭后休息了二十分钟,船画了个弧形又动起来,下了第四网。这一网拖了半小时,起网时手感一般——果然,大部分是蓝圆鰺,夹杂些小黄鱼和皮皮虾,勉强值个两千多块。

第五网换了片水域,收网时多了些鯧鱼和几条红衫鱼,凑一起能卖三四千。

看来幸运值的確是衡量货的品质,跟价格关係不算太大,张诚不再贪心:“收工,回家。”

渔船朝著岸边破浪而行。阿宇趴在船舷,看著活舱里偶尔翻出肚皮的老鼠斑,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哥,你说阿伟哥能找来什么样的买家?”他问。

“肯出高价的那种。”张诚靠在驾驶舱门口,“老鼠斑不像大黄鱼那么稀有,但极品个头的也难遇,特別是这种野生五十公分的,都抢著要。”

大哥插话,“我以前干活时候听广东的船员说过,珠三角那边,野生大老鼠斑论条卖,五十公分以上的,收购能开到五千一条,要是送到酒店,价格还得涨。”

阿宇倒吸口凉气,算数算得手指乱动:“九条……就算平均三千,最大那条五千……那、那不就两万多快三万?!!”

“比这会高。”我接了一嘴。

阿宇的眼睛更亮了,但这次没喊“发財”,而是突然安静下来,看了看张诚,又看了看大哥,小声说:“哥,这钱…够这段时间花出去的吧?”

张诚心里一暖。这小子,开始惦记正经事了。

“差不多。”他拍了拍阿宇的肩膀,“回去算算帐。”

大哥没说话,但握著舵的手指紧了紧,指节发白。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心里装著的东西,或许比谁都重。

船离岸越来越近,码头的轮廓在午后阳光里清晰起来。张诚掏出手机,信號已经满格,拨通了潘伟的號码。

“伟哥,我们回来了,大概半小时到,卸货的和买老鼠斑的人找好了么。”

“等著呢!”潘伟的声音透过电流传出来,带著掩不住的急切,“就是做地產的,上次买大黄鱼的叶总,他说全要了没让我找別人!”

掛了电话,张诚看著海面上跳动的碎金,嘴角慢慢勾起来。

这九条老鼠斑,看来能卖个好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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