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远上任至今,还没有彻底服眾。或许这老狐狸的上面也在不断给压力。

周文远不信任张佐,但又暂时需要对方。

这些都是表面上的。

更深一点,赵家可能也派人去了神禾堡。

若真是这样,

香积寺的处境就有些微妙了。

“郎君,可是想通了什么?”杨昭压下心中愁绪,连忙问。

“嗯,”陆衡微微点头,“老狐狸这是鱼和熊掌想兼得。”

“郎君的意思是,赵家送了信给香积寺殿外同时,也给神禾堡送了信?”杨昭分析道。

“嗯。”

“那他此举是断香积寺退路的意思?”杨昭继续问。

“不全是,”陆衡摇头道,“但至少,会让我们这边处於一种提心弔胆的状態,以便更好地安排下一步动作。”

“郎君,某不懂。”小九问,“赵家如果想要神禾堡不帮香积寺出头,大可以直接投诚,又或者备以厚礼,想来,那位周使君也会乐意。”

“话虽如此,但这位周使君不一定敢要!”冯进插入自己的判断。

“为何?”小九又问。

“孟虎!”杨昭吐出两个字。

小九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

他想起张佐在堡门口说的那些话,想起周文远用张佐却不信张佐的种种跡象,忽然全串起来了。

“周文远和孟虎是同袍。”杨昭的声音很沉,“孟虎被撤职,但人还在暗处活动。周文远坐上镇將的位子,不能不顾忌孟虎的存在。赵家如果投诚或备厚礼,在外人看来是好事,但周文远不敢接——至少不敢光明正大地接。

一旦他收了赵家的礼,孟虎就会知道。孟虎知道之后,周文远在同袍圈子里的名声就毁了。他本来就根基不稳,再背负一个『受贿通豪强、背叛同袍』的名声,神禾堡的兵卒首先就不会服他。

张佐的事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他连一个降將都压不服,更压不住那些跟过孟虎的老兵。”

“而周文远上面的人则是慎重考虑这个位置还能不能让周文远继续坐。”冯进补充了一句。

“所以赵家送礼这一步,表面上是在向神禾堡示好,实际上是同时在试探周文远的底线。”

陆衡接过话,“赵德茂不是省油的灯。他送信给某,是压;送信给周文远,也是压。他想两边都施压,看看谁先绷不住。

周文远当然看得穿这层意思,所以他才让张佐出面,一边切断和我们的直接联繫,一边又留了余地。他在告诉赵家,也在告诉我们:他不会倒向任何一边。”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小九问。

“既然赵家同时给我们和神禾堡都送了信,那我们就顺著这条线往上走。”

陆衡隨即拿起烧火棍,在地上那个“赵”字和“周”字之间又补了一条短横,在短横下方用力点了一下。

“赵家想把水搅浑,我们就让水更浑。他们给神禾堡送信,我们也送了。他们想压周文远站队,我们就让周文远看清楚,如果站在赵家那边,孟虎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鑑;站在我们这边,他永远不会多一个敌人,我们还会念他的好,而且还能继续维持三角平衡。

周文远目前最需要的不是谁贏,是稳定。

稳定才能坐稳镇將的位子。

谁能给他稳定,他就会倾向谁。”

“可我们现在拿什么给他稳定?”冯进蹙著眉问,“盐泉还没到手,粮道还没铺开,人手还是不够。赵家底子厚,经得起拖;我们拖不起。”

“所以要在拖不起之前,把筹码先变成现成的。”陆衡把烧火棍搁在一旁,“赴宴的事,怕是不能再拖了。赵德茂信里没有写日子,是留给某考虑的余地。但余地不会一直留著。某必须在三天之內作出答覆,否则那片余地就变成了他把主动权收回去的理由。”

“三天。”杨昭重复了一遍,“够吗?”

“够。”陆衡看向殿外逐渐沉入暮色的天际线,“周虎他们最多再有一两天就该回来了。如果盐泉属实,我们就有了第一张可以打出去的牌。

赴宴的时候,某可以如实告诉赵德茂:香积寺的死活,不只是某一人的事。

某背后还有人——这个人不是周文远,是终南山里的盐泉和即將铺开的盐道。

他可以继续打,但每打一次,就会有更多人站到香积寺这边来。他不是怕某,是怕香积寺背后那片他看不见的根须。”

“可是万一赵德茂此举只是一心想置郎君於死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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