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芷怔住了,半晌才道:“这……这怎么行呢?我虽看过几个孩子,可也没养过这么小的啊。”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像是李婉寧怀里抱著的不是个孩子,而是个烫手的山芋。

李婉寧见她这副模样,倒是破涕为笑,抹了把眼泪道:

“你不用怕,一切有奶娘呢,这是张嫂,从前在知府老爷家当过差,带过三四个孩子,很有经验,你只管当你的甩手掌柜,平日里逗逗孩子便罢。”

说著,回头朝那妇人招了招手:“张嫂,过来见过四姑娘。”

那妇人走上前来,规规矩矩给秦芷磕了个头,声音沉稳:“四姑娘放心,奴婢一定尽心尽力。”

秦芷这才稍稍鬆了口气,可看著那个大红襁褓,还是有些手足无措。

她这辈子拿过剑、捏过诀,偏偏没抱过这么小的孩子。

李婉寧见了,也不多说,直接將孩子往她怀里一塞。

秦芷浑身一僵,两只手不知道该怎么放。

李婉寧瞧她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笑著笑著又掉了眼泪,忙別过脸去,用帕子擦了。

秦芷慢慢缓过劲来,低头看著怀里的孩子,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这孩子眉眼还没长开,看不出像谁,只是那眉眼间隱隱有一股清正之气,倒有几分秦家人的模样。

她轻声问:“玉釧……走的时候,可说了什么?”

李婉寧摇了摇头,声音又哽咽起来:“什么都没说,她疼得都说不出话来,就那么……那么走了。”

秦芷听了,长长嘆了口气:“玉釧那丫头,真真是命苦的,好不容易有了盼头,就突然这么走了……”

李婉寧听不得这个,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帕子湿了半边,怎么都擦不干。

秦芷也红了眼眶,一只手抱著孩子,一只手揽过李婉寧的肩膀,两个人就这么抱著,哭了一会儿。

过了好一阵,李婉寧才止住了泪,抹了把脸,强笑道:

“妹妹,家里还有许多事要料理,玉釧的后事还没办完,我就先回去了,你別送了。”

说著便转身要走。

秦芷忙追了上去:“嫂子,我跟你一起回去,也送送玉釧妹子。”

李婉寧回过头来,看著她,眼泪又涌了出来,却还是摇了摇头:“妹妹,你刚接手孩子,一时半刻也离不得人,再说了,你这姑娘家,那种场合……还是不去了罢。”

秦芷还想再说什么,李婉寧已经握了握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转身出了月洞门。

马车吱呀吱呀地走了,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声音渐行渐远。

秦芷站在二门前,望著那辆马车消失在巷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去。

她回到自己屋,见张妈和银珠正把一张雕花小床往里屋抬,整个人还都是懵的。

她低头看著怀里的孩子,小傢伙不知什么时候醒了,黑漆漆的眼珠子转了转,像是在打量这个世界,又像是在打量她。

然后,他伸出那只小得不像话的手,朝她虚虚抓了一把。

秦芷的心忽然就软了。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只小手。

那孩子立刻攥住了她的手指,攥得紧紧的,怎么都不肯鬆开。

“寻鈺。”

她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倒像个女孩名。”

……

仙界,溟墟峰。

秦弈將最后一块抹布丟进木桶里,直起腰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环顾四周,只见青石铺就的院落地面上水渍未乾,映著天光,亮得能照见人影。

阶前的苔蘚被他颳得乾乾净净,露出底下斑驳的石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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