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母亲的声音,背景里还能听见电视机的杂音。

不知道为什么。

刚才打比赛、採访、面对观眾时都没什么波动的陈周,在听到这一声“餵”之后,鼻子忽然有点发酸。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才轻声开口。

“妈。”

“我今天……上场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隨后,母亲的声音明显一下高了起来:“啊?上场了?”

“真的啊?”

听到母亲熟悉的声音,才让陈周回到2016年的不真实感消散了一些

背景里的电视声都跟著乱了一下,像是她急忙把遥控器放下了:“贏了吗?”

陈周轻轻笑了一下:“贏了。”

“两场都贏了。”

电话那头顿时传来一阵很明显的高兴声音。

“好好好,好啊!”

母亲连著说了几个“好”,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开心。

“我就说嘛,我儿子肯定行的。”

“你记得把网站发过来看,我们好看看你的比赛,本来我一直说你们队伍比赛,想著怎么看,结果根本不会弄那个直播,下次我让隔壁邻居家的小孩来帮我们弄,你把网站发过来。”

说到这里,她忽然又像想起什么。

“累不累啊?”

“吃饭了没有?”

“晚上別总熬夜。”

“你那个颈椎不是老疼吗?”

还是那些话。

从小到大几乎没变过。

以前他上学的时候,母亲问他吃没吃饭。

后来他去打职业,母亲还是问他吃没吃饭。

再后来他写小说熬夜,母亲依旧是问他有没有按时睡觉。

好像在父母眼里,无论孩子在外面变成什么样,最重要的永远还是身体。

陈周忽然有点说不出话。

因为前世后面那些年,他其实已经很少主动给家里打电话了。

一方面是忙。

另一方面……

也是混得不好。

职业没打出来。

写小说后来也越来越差。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脸跟家里说这些。

尤其每次过年回家,小卖部门口那些邻居问:

“你家儿子现在做什么啊?”

父母总会停顿一下。

然后才说。

“在上海工作。”

可具体做什么,他们其实也解释不清。

想到这里,陈周鼻子忽然有点发酸。

他低头轻轻“嗯”了一声。

“知道了。”

母亲那边还在絮絮叨叨。

“贏了就好。”

“你爸刚才还说呢,说你从小就倔,认准的事情非得做……”

话说到一半。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给我。”

“我跟他说两句。”

隨后电话被接了过去。

背景里还能听见塑胶袋摩擦和麻將声,估计是小卖部还没关门。

父亲的声音很粗,带著点很典型的小县城口音。

“贏了?”

“嗯。”

“那挺好。”

就这么简单三句。

然后安静了几秒。

父亲显然不太擅长聊这些。

他不像母亲那样会表达情绪,也不会说什么“想你了”“心疼你”之类的话。

沉默了一会儿后,他才继续开口。

“好好打。”

“年轻的时候,想拼就拼一下。”

“真打不下去了,也没事。”

“回来接家里的小卖部。”

电话那头隱约还能听见有人在喊:“老陈!来包红塔山!”

父亲一边答应著,一边又重新对著电话说了一句。

“家里饿不死你。”

一句很普通的话,可陈周握著手机,却忽然有些发怔。

因为他忽然想起来,前世很多年里,无论他职业失败、退役、写小说扑街的时候……

家里好像始终都是这么一句话。

“回来吧。”

“家里还能养你。”

没有责怪,没有失望,更没有什么“別人家孩子”,就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话。

陈周过了好几秒,他才重新拿起电话,声音有点哑:

“……嗯,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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