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既然说到这里了,清楚塞克索脾性的瓦伦斯也不再扭扭捏捏搞什么推辞了。

由於夜袭的具体方略,瓦伦斯早就做好了预案。

因此两人在城墙上只简单对了一遍,让塞克索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后,便不再多言,一前一后下了城墙。

塞克索自然是去联络各处,负责调度武器、盔甲、马匹以及一应所需用物。

而確实和塞克索说的一样,这个要塞里,没有人不知道他的身份。

所到之处,竟然连一句盘问都没有遇到,诸事顺遂得让人意外。

当然,也幸亏提图斯在这一个月里已经从巴比罗手中拿下了不少物资,顺带握住了部分调配之权。

不然,要是放在一个月前,甚至半个月前,塞克索想这么顺畅地把东西调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瓦伦斯则是一路走进了他的直属骑兵百人队的营房中。

营房里早已有人在等候了,他一进门,便有人將一张写满了字的羊皮卷和一只木箱递到他手中。

瓦伦斯將木箱搁在脚边,举起那张羊皮卷,目光扫过帐內眾人。

“你们都是跟隨我父亲多年的老兵,看著我长大的。那些用来说给外人听的话,今晚我就不对你们讲了。”

他將羊皮卷高举过肩。

“今晚这一仗,虽然確实是难得的战机,但你们站在这里,却只是因为我一个人。现在,你们每一个人的名字都在这上面。此战,无论成败——我,马库斯·瓦伦提乌斯,以朱庇特之名起誓:诸位必將得到最公正的奖赏。即便我败了,死了,我在多瑙河一线的家族產业,也会分到你们每一个人手里!为了罗马!”

话音未落,他一脚將脚边的木箱踹翻。

箱盖崩开,上千枚塞斯特斯银幣哗啦一声倾泻在地,在烛火下泛著冷光。

要知道,这可不是卡尔卡拉铸造的那种含银量少的可怜的安东尼安努斯,是成色十足的老幣。

“为了罗马!”方才递羊皮卷的那人第一个站起身,高声应和。

“为了罗马!”帐內余下眾人隨之齐声高喊。

趁著士气沸腾的当口,瓦伦斯吩咐眾人做最后的准备,便带头走出了营帐。

他的身后有三人跟了上来。

这三人,都是瓦伦斯父亲留下的老人。

领头的是父亲当年的副官,奥卢斯·塞姆普罗尼乌斯·巴尔布斯,他是整个家族里唯一能流畅读写拉丁文和希腊文的,平日一直在家中替瓦伦斯打理產业。

这一趟过来,便是提前送钱,以及记录出战人员的姓名。

另外两人,则是他父亲当年的武装侍从。

一个叫昆图斯·瓦勒里乌斯·克莱门斯,做过他父亲军中的首席百夫长;另一个叫马尼乌斯·法比乌斯·登塔图斯。

两人都在四十岁上下的年纪,肩宽背厚,体格雄壮,站在那儿就像两块凿出来的石料。

上身披著鳞甲,铁片一层压一层,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行伍里配发的东西。

两人立在那里,目不斜视,气场极强。

倒是甲裙下头那一双罗圈腿,走路时微微朝外撇,和那一身笔挺的上半身搁在一起,显得有些滑稽,却也告诉周围人这绝对是惯於马上作战的勇士。

这两人,便是今夜瓦伦斯能倚仗的最强战力了。

营帐外,朔风扑面。

天上无月,黑沉沉的,確是个夜袭的好天候。

瓦伦斯在前,三人在后,一路走到四下无人之地,才放低了声音交谈起来。

“巴尔布斯,事情有变化。”瓦伦斯先开了口,“塞克索要和我一起出城。原本安排他在城楼上守著、去通知提图斯叔叔的那件事,恐怕得交给你了。”

巴尔布斯想了想,点了点头:“塞克索和你一起夜袭的话,指挥官发兵接应应该就不会迟了。只是,该怎么跟指挥官开口呢,还是原来那套说辞吗?”

“你要做的就是盯著对面大营,只要看到有任何火光,就去找我那位提图斯叔叔,实话实说。”瓦伦斯直视著巴尔布斯的眼睛,这一次,他决定不再遮掩了,“不必再分什么两套说辞了。”

“是。”巴尔布斯应下,却顿了顿,“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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