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维里安努斯总督四十余岁,身材清瘦。

因在要塞內而非正式场合,他只是简单地穿了一件镶紫边的托加袍。

他是两个月前才出任下默西亚总督的,虽然更多靠的是自己作为奥古斯的小舅子、有个曾经当过马其顿总督老爹、家族势力庞大的原因。

但塞维里安努斯绝非那种只凭裙带关係爬上高位的庸人,在菲利普还远未穿上紫袍之前,他就已经在军中服役了多年,带过辅助步兵大队,也做过军团参谋官。

卸任之后转入行省行政,从財政官一路做到总督,每一步真要论起来確实是挑不出任何毛病的。

眼下他正值一个高级官员的黄金年纪,只要在下默西亚再安安稳稳做满一两年,元老院里的席位便是囊中之物了。

正因如此,他对辖地的治理极为看重。

这次下默西亚能免於重蹈潘诺尼亚的覆辙,全仗著这位小舅子总督在奥古斯都面前一再斡旋,从缴获中硬是截下了一笔专供下默西亚使用的犒赏与重建经费。

当然,靠这笔钱来修復整条多瑙河防线是远远不够的。

但比起潘诺尼亚那边打了胜仗反倒被刮乾净的局面,已经是好得太多了。

石室里只有塞维里安努斯和事务长普里斯库斯两人。

瓦伦斯推门进来时,他们正低声说著什么。

“瓦伦斯百夫长,请坐。”塞维里安努斯见他推门进来,而且由於身体原因,只是站立並没有行捶胸礼,也並不计较,反而非常和气地朝身旁一把椅子指了指。

坐肯定是不敢的,瓦伦斯只是站得略微放鬆了一些,但態度依旧恭谨。

果然,塞维里安努斯也只是客气了一下,见他站定,便马上开门见山了:“两天前我在诺瓦埃附近接到了提图斯的捷报,当时还不敢相信。直到昨天亲眼见到了营地里那些俘虏和被救回来的公民,还有那天军议上你说的出战理由——为了拯救被掳掠的罗马公民!还是忍不住感嘆。”

“我父亲虽然不是在对北方蛮族的战事中阵亡的,但同样面对的是罗马的敌人。”瓦伦斯不卑不亢地答道,“作为边境骑士的子嗣,我只不过是在儘自己的本分。”

“骑士子嗣吗?这么说的话,你已经继任了你父亲的骑士身份?按惯例,你至少也该是一个步兵大队的队长了。怎么到现在还只是一个百夫长?”总督闻言,眉头微动,露出几分诧异。

“我过来得比较匆忙,你的事我了解得也不多。你父亲是在哪场战役里阵亡的?”

眼瞅著马上就要谈到自己的职位了,瓦伦斯赶紧继续说道:“三年多前。当时在位的奥古斯都率军东征波斯,我父亲在的下默西亚第十一辅助骑兵翼也在徵召之列。雷塞纳一战后,大军继续朝泰西封推进,他奉命掩护侧翼的后勤线,中途遭遇波斯重骑兵伏击,力战阵亡。骑兵翼也折损大半,残部撤回罗马之后番號便被註销了,余下的人马乾脆併入了提图斯指挥官麾下。”

按理说,既然瓦伦斯说到了自己的家世,那么作为下默西亚的总督,塞维里安努斯肯定是要有一番表示的。

但这位总督,在听完瓦伦斯的话后,却陷入了片刻的沉思,期间还时不时地看向一旁的事务长普里斯库斯。

其实,瓦伦斯一提到东征波斯,塞维里安努斯大致就明白了一个各方面资歷都不差的边境骑士子弟为什么只能在自己父亲旧日同袍手下做一个百夫长了。

那场东征波斯的统帅是前任奥古斯都戈尔迪安三世,而他的姐夫菲利普当时还只是军中一名禁卫军將领,甚至连禁卫军长官都是后来才接任的。

关於菲利普在戈尔迪安三世死时以及死后究竟做了什么,眾说纷紜,但大多都不是什么好的就是了。

而瓦伦斯的父亲是由当时掌管禁卫军的提米斯特乌斯亲自调往前线的,身上自然被贴上了提米斯特乌斯一派的標记。

提米斯特乌斯与戈尔迪安三世一死,这些人的子嗣和旧部在晋升序列里被不著痕跡地搁置了几年,一点也不奇怪。

可惜档案官格拉提安不在这里,不然马上就可以確定一下。

现在看来,当初瓦伦斯怨天尤人的那一番抱怨,还没有说到点子上。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瓦伦斯毕竟刚满十八岁,之前的那些经歷都是在梦中看来的,他自己在现实中又没经歷过,自然是完全不懂了。

塞维里安努斯在心里把整条线捋了一遍,確信眼前这个年轻人绝对是遭受了无妄之灾。

但他没有点破,反而升起了一丝考校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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