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维奥杜努姆位於下默西亚行省东北部,扼守著多瑙河三角洲。

整座要塞坐落於多瑙河南岸的一处石灰岩岬角上,地势高出河面约二三十米,三面陡峭,易守难攻。

岬角之下便是多瑙河主航道,水流至此略微收窄,而后向东北方向散开,没入那片广袤的三角洲。

三角洲內河道如网,芦苇盪一望无际,春夏之交水草疯长,人马陷进去便再难寻见。

要塞以南是平坦的农耕区,此时正值春耕结束,麦田与休耕地交错排开,偶有的几片牧场上还散落著几处牛群。

自年初那一场大胜之后,北边的蛮族消停了不少,虽处前线,此时倒也显出一派难得的静謐。

要塞以北,隔河相望的则是日耳曼尼亚的密林与沼泽,蛮族部落的村寨便藏匿其间,也是瓦伦斯的骑兵翼组建完毕之后需要定期扫荡的区域。

此刻,多瑙河北岸,一片橡树林边,一头野猪正带著几头小兽低头在泥地里拱食著新发的嫩草。

林子里很静,只有河水拍岸的声响和远处的鸟鸣。

忽然,一支箭矢从林间呼啸而出,直衝著那头野猪而去。

然而,或许是风大,又或许是这畜生拱泥的动作恰好在这时停住了一瞬,原本瞄准脖子的那一箭竟然偏离了不少,只射中了这只野猪的肩胛。

箭矢入肉不深,那畜牲嘶叫一声,转身就往林子里跑,小兽们也一鬨而散。

射出此箭的瓦伦斯此刻正伏在一棵倒伏的枯树后,没有补射,只是望著那支歪了的箭矢,把弓搁在了树干上。

但他此行並非孤身一人,身旁的塞克索和登塔图斯已然鬆开弓弦,两支箭一前一后朝著野猪逃跑的方向追去。

其余的骑兵们也是催动马匹衝出,围堵的围堵,包抄的包抄,片刻工夫便將那头大的连同几头小兽一併拿下。

“登塔图斯,带几个人把这只大的烤了。”没有一箭毙命,已经站起身的瓦伦斯颇有些心不在焉的感觉,“这几只小的等回去的时候,路过上次那户人家,就送给他们吧。”

眾人应声动手,然后几个人合力將那头野猪抬到河边,就在瓦伦斯方才藏身的那棵枯树旁生了火。

至於那几头小兽,则是被用绳子捆了拴在一旁的树干上,哼哼唧唧地拱著地面。

塞克索玩心重,见状乾脆牵著它们沿著河岸拱泥,还美其名曰:血腥的场面还是等它们长大了再看吧。

引得正在收拾野猪的士兵们一阵鬨笑。

笑声过后,眾人各忙各的。剥皮的剥皮,生火的生火。

瓦伦斯让人去河里取了点水,先取了两块腿骨敲碎了丟进锅里熬汤。

至於调料的话,下默西亚行省本就靠近黑海,盐是不缺的,但別的肯定是没有的了。

“瓦伦斯!”就在眾人刚刚熬好汤、烤好肉,准备大快朵颐的时候,前番带著小兽往上游去的塞克索,竟然乘著一艘小船,顺流而下,向著这里来了。“巴尔布斯派人送信来了!”

瓦伦斯闻言赶紧起身,而等小船靠岸,除了塞克索外,果然又下来了两人。

那两人先是一手一只將捆得结结实实的小兽从船里抱出来放回岸边,然后走到瓦伦斯跟前,从怀中取出两卷羊皮纸递了过来。

瓦伦斯单手接过,顺势將另一只手里刚撕下的一条猪腿递给了其中一人,又把另一人也拉到火堆旁让他们先去休息吃肉。

等两人坐定,他才重新拿了一块肉排,走到一旁,背靠著那棵枯树,展开了第一封信。

第一卷是提图斯写来的。照例是关心他们两人在诺维奥杜努姆的处境,閒话家常罢了,並无太多要紧的事。

倒是信末提了一句让瓦伦斯稍微留意了一下:第十一克劳狄军团已经正式回驻杜罗斯托鲁姆。

也就是说,奥古斯都菲利普此时应当已经离开了多瑙河前线,算算时间,罗马建城千年庆典的筹备大约已经开始了吧。

不过这消息眼下显然与瓦伦斯关係不大。他摇了摇头,想著等回要塞后再和塞克索一起写封回信给提图斯送过去。

然后打开了第二卷羊皮纸,这封就是瓦伦斯的副官巴尔布斯写的了。

信的开头基本都是例行匯报,除了他们从杜罗斯托鲁姆带来的三百多套盔甲和武器,这段时间又通过要塞內部调配补上了多少,战马又到了多少,克莱门斯和留守的几名骑兵每天分队轮流带那几百匹马出去遛,这件事在周围驻军中引来了多少或羡慕或覬覦的目光,诸如此类等等。

这里要额外提一句,诺维奥杜努姆的军需官不知道是接到了谁的命令,瓦伦斯带来的那三百套装备和战马,他一套都没有录进正式的军需帐册。

换言之,在诺维奥杜努姆的库存记录上,瓦伦斯到任时名下只有二十个人和二十套装备,仅此而已。

若只是如此倒也罢了,可这位军需官却又按时按量地將三百匹战马所需的草料和补给送到营里,从不拖延,也从不解释。

实在是搞不懂。

然而,不提瓦伦斯如何疑惑了,他越往下看,却是越看越愤怒,手中肉排更是一口没动。

最后,他更是彻底忍受不住,直起身,胳膊一甩,直接將手中的肉排狠狠砸进身前的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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