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劫船(下)
“你到底要做什么!”方才开口的年轻人愤怒地质问道。
“是,我们是还有几个亲人在別的船上,这次赶过来就是为了把他们都接出去。但我们都已经被你抓住了,也认命了,而且从头到尾没有杀你们一个人,为什么还不肯放过其他人!”
“我刚才已经说了。”瓦伦斯重新开口,一脸严肃的问道。“我只想问,是谁要把谁卖给那些元老贵族当奴隶?”
“难道不是你这个所谓的骑兵翼长官吗!”再次听到这个问题,那个年轻人瞬间面色涨红,几乎是咆哮了出来。
他身边的两个士兵更是死死按住他的肩膀,以免被他挣脱开。
“还说什么带我们去腹地安置,要知道,移民不是今年才开始的!已经搞了好几年了,不是没有人从那边逃回来!具体是什么下场,我们早就一清二楚了。哪一批移民不是上船之前就被抢光了所有东西,到了地方跟那些畜生一样,被卖到元老贵族的大庄园里,当一辈子的奴隶!”
瓦伦斯与甲板上的眾人闻言,全都是面色大变。
而此刻,既然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了,这十几人也是再无顾忌,纷纷开始高声控诉。
他们这些人被卖了当奴隶也就罢了,腿长在自己身上,找得到机会还能逃。可他们的家人大多没有这个身体底子,一旦变成奴隶是真的会被鞭笞到死的。
草原上的兔子被逼急了也会咬人,更何况是人呢?
沉默的听完这十几人的控诉,瓦伦斯心中却愈发的烦闷,径直站起身来,背对著眾人吩咐道:“去把这十几个人的亲人都找出来!再按照人数找相同数量的马出来!”
那劫匪中的年轻人听到第一句,本来还要破口大骂,但听到第二句却又不禁愣住,但还是嘴硬道:“不要以为这样,我们就会感激你!”
“不需要你们感激。”瓦伦斯依旧背对著眾人,烦躁地挥了挥手,“只是有一件事,等天亮后,我会空出一条船出来,送你们去泰拉斯,然后隨你们去哪里。但是,不能去找哥特人!”
那十几人闻言当即愕然。
瓦伦斯继续急促说道,这句话却是对身边的部下们说的:“天快亮了,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没有其他事就不要打扰我了。”
说完这话,瓦伦斯也不停留,竟然朝著一旁那艘自己原来搭乘的舰船走去,经过甲板上搭设好的跳板,一路走回到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房门,睡觉去了。
克莱门斯和巴尔布斯对望了一眼,塞克索张了张嘴,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巴尔布斯先转身,朝士兵们摆了摆手,依命行事。
这十几名劫匪的亲人们被从各艘船上找了出来,士兵们按人数从马匹中牵出相同数量的马匹,又空出了一条船。
船帆在渐渐亮起的晨曦中鼓起,朝北边泰拉斯的方向驶去。
等到中午时分,船队已经远远能望见岸边的多瑙河口了,瓦伦斯却忽然让人將那第五马其顿军团分遣队的保民官达尔马提乌斯给请了过来。
而等达尔马提乌斯上了瓦伦斯的那艘座舰,却发现这艘船竟然收起了帆,停在了海面之上。
船队中的其他船只继续排成队列朝河口方向驶去,已经拉开了一段不小的距离。
这艘船的空旷甲板上此刻是连一个水手都看不到,除了他达尔马提乌斯外,只有瓦伦斯、塞克索和克莱门斯三人而已。
达尔马提乌斯早就知道了昨晚的事情,此刻又看到这副阵仗,心里暗道一声不妙,却无可奈何。
“达尔马提乌斯保民官!”好在没让他等多久,瓦伦斯嘆气开口道。
“我对你的儿子普罗布斯十五岁就能在家保护母亲这件事,很敬佩,很想认识他。这一路走来,你也帮了我许多……所以,请你不要让我为难。”
达尔马提乌斯就算不是那个日后那个日耳曼征服者普罗布斯的父亲,凭他自己能从底层士兵一步步爬到保民官的位置上,还被营地长官科尔维派来专门对接移民交接这种敏感差事,也绝对是个清楚形势的人。
他当即就在甲板上对瓦伦斯开口说道:“请瓦伦斯长官问吧,只要长官问,我知道的一定全都说出来。”
“昨晚发生的事你应该都听说了。那些人说,等到了地方就会被卖到元老贵族的庄园里当奴隶。”瓦伦斯正色问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达尔马提乌斯听到这一问,明明刚刚才保证过,却又有些顾左右而言他的意思了。“这一批移民肯定是要先送到诺维奥杜努姆,让长官你先挑选士兵的,绝对不会耽误……”
“那以前的呢!”瓦伦斯严肃地提醒道。“保民官你可是刚刚才说了要把知道的全部告诉我的!”
“以前的……”达尔马提乌斯沉默了片刻,然后嘆了口气,“是的。”
瓦伦斯勃然变色:“谁卖的?!”
“舰队司令奥雷利乌斯还有营地长官科尔维。”达尔马提乌斯赶紧回答。
“瓦伦斯长官,这件事其实想想就清楚了。这两个位置上的人,一个有舰队,一个管著诺维奥杜努姆所有分遣队的物资调配,有兵有船有背景。那些移民只要到了他们手里,有无数种办法让他们在文书上变成合法的奴隶。但你想,他们要这么多奴隶有什么用?难道自己开庄园?还不是往后方送,送给那些大庄园主。而那些大庄园主,除了元老院的元老贵族们,还能有谁?这种事,我们这些具体跑腿办事的人,哪里有资格插手。这些人可都是罗马公民啊!”
瓦伦斯冷笑不止。
达尔马提乌斯被笑得心里发毛,赶紧再劝道:“我知道瓦伦斯长官你对那些移民们的遭遇感到不公。可他们就算没有在一开始就被抢走了所有的財物,到了帝国腹地,在当地又没有產业。时间一旦拖长一点,那些大庄园主们有无数种办法可以让他们在债务和法律上一步一步陷进去,最后变成自己名下的奴隶。即使没成为奴隶,也会变成隶农的!”
“到最后可能是一样的,但中间的经过是不一样的!”瓦伦斯收住了冷笑,神色反而平静了下来。
“有什么不一样?”达尔马提乌斯追问,这一次他是真心想不明白。
“多了一个打算多管閒事的骑兵翼长官!”
“你想要做什么?”达尔马提乌斯只觉得浑身发软。
“不做什么,只是想请达尔马提乌斯保民官你,帮我把这些事情都写出来。”
瓦伦斯朝塞克索看了一眼,塞克索从怀中取出一卷早已准备好的空白羊皮纸,走到达尔马提乌斯面前,“写完之后,再盖上你的印章戒指。”
达尔马提乌斯看著那捲空白羊皮纸,却是当即摇头:“你要对付舰队司令和营地长官?”
“是!”
“科尔维那个营地长官不算什么。”达尔马提乌斯还想要尽最后的一丝努力劝说。“可奥雷利乌斯他是弗拉维乌斯家族的,在罗马根深蒂固,出过三位奥古斯都。海军舰队和你也不是一个系统的,互不统属,你管不了他……”
“我已经决定了。”瓦伦斯平静地回答,然后从腰间取下弓,搭上一支箭,朝著船首那只昨晚被射了一箭的火盆射去。
那一箭恰好射中了昨夜中箭的位置,竟然直接將那火盆射穿,牢牢钉在了甲板上,只留箭尾在风中微微震颤。
瓦伦斯放下弓,转回头。
“达尔马提乌斯保民官,还是请你先把知道的都写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