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没什么想要的
夏日彻底到来,一场暴雨之后,诺维奥杜努姆要塞的军营处也是开始了徵兵工作。
得益於船队靠港之后,瓦伦斯就將那些牲口和武器全部归还给移民们的举动,再加上一旦参军入伍就立即有了口粮和军餉的保障,这些本就是半军半民,半农半牧的边境移民们,倒是真有不少人骑著马背著弓就来应徵了。
虽然距离填满一整个骑兵翼的编制还是远远不够,但加上那批已经被正式编入名册的五十多个蛮族,好歹凑出了三个百人队。
骑兵翼也有了基本的骨架,日常操练和外出巡哨的任务也都能跑起来了。
其实按瓦伦斯最初的设想,他原本是打算亲自给这些新招募的士兵们做登记的,以此掌握他们的信息,並適当的对他们展开一些亲近与拉拢动作的。
但这一趟北上执行,却是让他感触颇多。
对於那些之前自己以为有用的小恩小惠和刻意做出来的姿態,他也就没有了表演的想法。
就连日常的操练也是交给了克莱门斯、登塔图斯这两个军中的老资歷,他则是在结束每日必要的各种身体锻炼后,就呆在校场旁的那栋二层建筑內,靠在窗边看著那些新招募的骑兵们训练。
这样,一连多日,无数乱七八糟的事情在瓦伦斯的脑海中浮现又消失,他想通了一些事情,同时也在等一个消息。
“瓦伦斯。”隨著身后的楼梯传来声响,文书副手巴尔布斯走了上来,然后再次问出了那个已经被他不知道问了多少遍的问题。“总督真的会帮忙?”
“会!”靠著窗户看著外面新兵们辛苦训练的瓦伦斯依旧回答得异常乾脆。
“总督……”巴尔布斯还是不敢置信地摇了摇头。“我承认他很有魄力,塞克索和我说过,他之前找到总督想要跟著我们来诺维奥杜努姆。可他的话还没说几句,总督就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可他毕竟才来下默西亚几个月,现在就连军队都没有全部握在手里吧?”
“我问你,我们带到诺维奥杜努姆的三百匹马,为什么一直没有入库,还一直能领到草料?”
瓦伦斯偏过头,目光越过整个校场,看向要塞脚下那悬掛著各式各样旗帜的数量眾多又互不隶属的营盘,嘴角微微扯起,不知道是自嘲还是自得。“我们享受了这么多优待,总该是要付出一些什么的吧。”
“现在想来,除了总督以外,没有別人有这个能力了。”巴尔布斯走到瓦伦斯身边,同样倚靠在窗户上閒聊道。“但是他这是为了什么?”
不同於罗马城里那大理石堆砌起来的兼具坚固与美观的建筑,这栋二层建筑大体採用的却是夯土,前几日的那场大雨,已经让这栋临时搭建的建筑有些破败了,更加衬得巴尔布斯的忧虑並非空穴来风。
“想知道这位总督要我们做什么,”瓦伦斯眯著眼睛,看著那些不同旗帜下士兵们走进走出的营门,笑道。“不如反过来,看看他想要什么……”
“整个下默西亚都是他说了算。他还有个奥古斯都姐夫。”虽然瓦伦斯这句话绝对没有任何问题,但巴尔布斯依旧摇了摇头,语气不是反驳,是真想不通,“我实在是猜不到,总督还缺什么?”
“他缺的东西,可一点也不比我们少。”瓦伦斯转过头来,露出一个让巴尔布斯觉得有些陌生的笑容,“你知道我们离开杜罗斯托鲁姆之后,巴比罗落了个什么下场吗?遗失三百匹战马,三百套装备,降为军需官。”
“我早就看巴比罗不顺眼了,这下子有他好受的了吧。”巴尔布斯振奋的说道,甚至还虚空挥了两拳。
“先別著急高兴,巴比罗虽然降为了军需官,但是却没有受到任何实际的惩罚。依旧负责调度整个杜罗斯托鲁姆的物资,第十一克劳狄军团回防后,他的地位其实也没有收到任何的影响,只是少了个无关紧要的头衔罢了。”瓦伦斯依旧保持著笑容,只是让人看著感觉有些冷罢了。
“三百匹战马,既然是遗失的,那就代表是可以找回来的。只要我这边一天没有入帐,那就代表这三百匹战马依旧是身份成谜,依旧是洗白不了的,可笑我们之前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占了大便宜。”
巴尔布斯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过,他心里已经明白瓦伦斯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一旦总督哪天改变了主意,这三百匹战马的身份马上就可以翻过来。
从巴比罗的罪证变成他们私吞军资的铁证。
遗失这个数量的战马,按军法,绝对不可能只是轻飘飘的降职就能应付的。
甚至连提图斯都会被一擼到底,而他瓦伦斯的下场,或许就会跟东方那个基督教的什么先知一样,享受一把十字架的待遇!
“既然这样。”稍顷片刻后,巴尔布斯双手在窗台上用力一撑,把自己从墙上推开,走到瓦伦斯身后,压低声音问道,“总督需要我们做什么?”
“这种事他是不会直说的。”瓦伦斯回头看了他一眼,失笑道,“得靠我们自己猜。但绕来绕去,要么是权,要么是钱。”
说到这里,有些事情就不得不从头捋一遍了。
话说,因为行省总督的权责极重,以至於大部分人都潜意识地以为总督是个纯粹的行政长官,是各级地方官的上级……这其实是个重大的误解。
毕竟,罗马的行政架构,从奥古斯都確立元首制以来,就是行省-自治市(或部落区)的二元制,从来没有过什么行省-军区-城镇这种层层嵌套的金字塔。
那么总督到底是什么呢?
答案是,他是皇帝权威在行省的延伸。
所谓皇帝权威的延伸,自然就是代表元首本人,行使那些在共和时代原本由多位长官分掌的权力。
具体而言,一个皇帝行省的总督,其完整头衔是“奥古斯都的副將兼代行司法官”。
这个头衔本身就揭示了总督的双重性质:他是皇帝的副將,所以统率行省內除舰队以外的所有驻军;他又代行司法官,所以在行省內握有最高的民事与刑事审判权。
至於徵税、公共工程、宗教祭祀,这些在共和时代分属財务官、监察官、大祭司的职权,到了此时,也早已被皇帝一併打包塞给了总督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