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辗转反侧
他不看周围这些骑著高头大马、装备齐全的骑兵,只是自顾自地问老者:“长老,您没事吧?这下面的婴儿呢?”
“不用担心,婴儿已经被这几位好心的先生先找到了。”老者咳嗽了两声,在年轻人的搀扶下站起身,朝著瓦伦斯歉意地一笑,微微躬身,就要转身离去。“他们跟著这位先生,比跟著我们更合適。我们走吧。”
抱著婴儿的那个骑兵还要出言呵斥,却被瓦伦斯伸手制止。
他把马韁交给塞克索,翻身下马,从骑兵手中接过两个婴儿,径直走到老者面前。
那个年轻人一脸戒备地挡在老者身前,瓦伦斯却没有停步,反而继续靠近,等到了身前,更是用肩膀轻轻一顶,把那人顶得连退了三步,差点跌坐在地上。
周围的黑袍人顿时骚动起来,纷纷往前涌,瓦伦斯身后的几个老兵也同时拔出了武器,鼓譟著上前。
瓦伦斯趁著这一瞬间的混乱凑近老者,把两个婴儿重新塞进他怀中。然后他用只有老者一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你们在天上的父,不愿这小子们失丧一个。”
他没有等老者做出任何反应,立刻直起身,抬手制止了两边的衝突,然后翻身上马,拨转马头朝另一条岔路的方向催动了马匹。
眼瞅著瓦伦斯一行人渐行渐远,消失在了黑暗之中,那名年轻人凑近老者身边疑惑地问道:“长老,刚刚那伙人怎么又把婴儿送了回来?”
“主不会让他的羔羊迷路。”老者摇了摇头,“別管这个了,还要赶去德米特里家里,我们不能看著这位信徒这么简单就死去。”
……
而不提那伙黑袍人究竟是什么身份,走了大约半罗马里,瓦伦斯忽然勒住马,却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有些惊疑不定。
“你刚才说,土沟里有几十个弃婴?而且那伙黑袍人从別的地方也抱了两个婴儿过来的,看样子多半也是弃婴,这就证明附近不止有著一个弃婴点。这也太……这附近才住了多少人。”
“长官,其实这种情况很常见。”依旧是那名最早去探路的骑兵回答道。“德米特里是腓立比人,我是色萨利的,离得不远,两边情况差不多。其实从十几年前开始,就已经有这种规模的弃婴了。”
“十几年前就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瓦伦斯颇有些震动。
“我还能骗您不成。”此人诚恳说道。
“不是不愿意养,是真的养不起。现在各种各样的税太多了,银幣也早就没有了以前的购买力。別说多添一个人,就是原本那几个人都快要撑不住了。要不是因为这个,我也不会去参军。现在参军可不是什么好差事……我没有议论长官你的意思。可我发现,我们下默西亚那边,每家每户好像还敢养好几个孩子。这要是在我老家,想都不敢想。但我问过他们,也没见他们比我老家的人多出什么东西来。反正我是搞不懂。”
士兵没有想通的事情,瓦伦斯却是有了些自己的理解。
同样是庄园主和包税商,並非边境行省的人更有良心,而是蛮族几乎每年入冬后都会渡河劫掠,这几乎成了惯例,反而逼著他们在压榨和留存之间维持微妙平衡,以保持当地的军事竞爭力。
也因此,边境的弃婴大多发生在蛮族入侵之后,源头是外患。
而腹地行省没有蛮族,没有那种需要共同抵御的外敌。
包税商们只需要做一件事:把每一分每一厘都榨出来,榨到刚刚好不至於把人饿死的边缘,然后明年再榨一遍。
一切都是为了利益。压榨到骨头里是为了利益,適当的给底层一些喘气的机会,也是为了利益。
这一夜,重新找到避风处的瓦伦斯辗转反侧,难以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