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看向冯希,脸上重新露出得意之色。

“冯希,你刚才不是很能说吗?来人,给我拿下!”

冯希却忽然笑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公文,缓缓展开。

“周广,你来晚了。”

“七日前,我已命老僕携冯氏田契、税册、前朝赐田文书入京,托朝中故旧代呈官家。”

院中顿时一静。

“官家已命有司验籍。冯氏名下田產,暂封原状,不许地方擅动。田契、税册、歷年税粮帐目,皆已入京备验。”

他看向周广,又看向李德正。

“如今冯家田產清不清白,不由你周广说了算。”

“要查,也是朝廷查。要定罪,也是官家定罪。”

冯希目光落在院中那些麻袋上。

“可周將军今日带兵破门,把兵甲栽赃给良善人家,你查的到底是隱田,还是要赶在朝廷验籍之前,毁掉冯家的清白?”

李德正眼皮微微一跳。

方才对周广的那番附和,本就是他有意试探这少年,也是在等周广自己把跋扈逾矩的罪名坐实。朝廷早有整飭地方武將之意,他此行真正要收拾的,一直都是周广。

李德正慢慢转过身,看向周广,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周团练,朝廷已经命有司验籍,你为何还要带兵破门?”

周广心头一跳,却仍强撑著道:“相公明鑑!下官查的不是隱田,是谋逆。冯家私藏甲冑兵器,人赃俱获,下官这才带兵入宅。”

他说著,连忙指向地上的麻袋。

“这些甲冑长刀,皆是从冯宅搜出来的!”

李德正看了一眼地上的兵甲,忽然笑了笑。

“搜出来的?”

周广被他看得心里发虚,却不肯退让:“正是。”

李德正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

“本官之前亲眼看见你让军汉把麻袋扔在院中。周团练,你是当本官眼瞎,还是当这些禁军都眼瞎?”

周广脸色发白。

“相公,下官冤枉!”周广急忙跪下,“这是冯希妖言惑眾,故意混淆视听。下官奉命查案,绝无私心!”

李德正俯视著他,声音不高。

“奉谁的命?”

周广张了张嘴,额头冷汗一下冒了出来。

这个名字,他不敢说。

李德正等的就是这一刻。

“朝廷验籍在前,你私带兵甲入宅在后。栽赃士族,擅动刀兵,还敢假称谋逆。”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禁军。

“拿下。”

周广终於慌了,猛地起身想往后退,口中还喊:“我是瀛州团练使!没有官家明旨,谁敢拿我!”

话音未落,两名內殿直已经扑上前去,一人按肩,一人踢膝,直接將他压倒在青砖上。

周广还想挣扎,佩刀却先被夺了去。

李德正冷冷道:“本官奉旨押解周广入京问罪。”

枷锁落下,周广整个人终於软了。

直到被拖出冯宅,他还回头死死盯著冯希,眼里满是怨毒和不甘。

院中静了片刻。

李德正此刻脸上已堆满温和笑意。他从隨从手里小心接过一个明黄色的捲轴,那是一份圣旨。

“冯郎君果然少年英才,有胆有识。”钦差笑著说道,“赵相公看了你的《诉衷表》,讚不绝口。他特意向官家求了一份大恩典。冯希,接旨吧。”

冯希撩起孝服下摆,端端正正跪在青砖上。

李德正展开圣旨,朗声宣读:“门下。已故太常少卿冯吉之子冯希,文章盖世,才堪大用。今大宋初定,百废待兴,特赐冯希夺情之恩,即刻脱去丧服,进京入朝为官。钦此。”

听到“夺情”二字,冯氏族人顿时满脸狂喜。

不仅躲过了抄家灭门,家主还要直接进京为官,这简直是天大的喜事。

可跪在地上的冯希,眼底却闪过一丝彻骨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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