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给他的寿数,只到三十五岁。十五年,要扶起冯氏,要深耕文脉构筑学阀,要在士林打牢根基,时间已经太紧了。

所以这一局,他不能只求正。

他得出奇,也得让符彦卿明白,他不是来攀附魏王府的,而是能替魏王府前瞻筹谋的人。

冯希抬起眼,道:“晚辈少时读《论语》,读到:虎兕出於柙,龟玉毁於櫝中,一直不大明白。猛兽出了笼,宝玉毁在匣中,究竟该怪猛兽宝玉,还是该怪守匣的人?”

符彦卿眼神微微一动。

“后来才明白,圣人所责,不在虎兕,不在龟玉,而在守柙护櫝之人。祸机已伏,却仍以为一柙一櫝,足以保全门户无虞。”

冯希停了一息,继续道:“魏王今日之忧,不在赵相公。”

“而在萧墙之內。”

內室里忽然静了。

窗纸被夜风吹得轻轻一响。

符彦卿的脸色沉了下去。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冯希拱手道:“知道。若无魏王府此前照拂,晚辈今晚不敢说。正因受了恩,才不能看著魏王府一步步走到险处。”

符彦卿冷笑一声。

“本王闯荡半生,如今倒要你来提醒了?”

冯希道:“建隆旧事,禁军宿將一夜释兵,官家已经把京中的兵权收回大半。京中如此,地方也不会长久不动。天雄军是什么地方,魏王比晚辈更清楚。魏博旧地,兵强民悍,五代以来,不知多少人是从这里起家的。”

他停了停,声音放低了些。

“如今这支兵还敬魏王,符家又与府尹走得太近。官家敬魏王半生功业,可这满门旧功,落在官家眼里,也未必全是安稳。”

符彦卿的手指按在案上,许久没有动。

“冯希。”

这两个字很轻,却听得人心头一寒。

冯希没有退,反而向前半步,重新行礼。

“魏王若觉得晚辈冒犯,现在便可让人把我赶出去。只是这几句话若无人说,等朝廷真有了章程,魏王府便再难从容。”

符彦卿盯著他许久,怒意未消,却也没有叫人。

“接著说。”

冯希道:“魏王眼前要保符家,只有四个字。”

符彦卿道:“哪四个字?”

“交权,自污。”

符彦卿眼神骤冷。

“你让我交出天雄军?”

“不是等官家来开口,而是魏王自己交。”

冯希语气仍稳。只是这话说出口,他也知道分量不轻。对符彦卿这样的人来说,兵权不是几纸文书,那是半生功名和旧部性命。

“若等朝廷来取,君臣之间便已有了疑心。魏王自己请去兵柄,便是老臣知进退。兵权交出去,换一个太师、太傅一类的尊號,换宅第岁赐,也换符家子孙日后的安稳。这不丟人。”

符彦卿没有说话。

冯希继续道:“军中旧部若来求情,魏王可以念旧情,私下给他们些钱粮,却不能再替他们向朝廷说话。魏王每开一次口,官家心里越难安。”

符彦卿沉默许久,才道:“交了兵,便够了?”

冯希抬眼看他,声音轻了些。

“不够。”

“魏王威望太高,光交权还不够。魏王往后不妨多置田宅,多收歌伎,多让御史骂几句贪图享乐。名声难听些,未必是坏事。一个只爱田宅酒色的魏王,远比一个清廉自持、旧部归心的魏王叫人放心。”

符彦卿怒极反笑。

“你这是让我自毁名声。”

冯希道:“名声毁在小处,家门才能保在大处。贪富贵,总比贪兵权好。御史骂魏王贪財,官家未必真恼。可若有人说旧部仍归心魏王,那才是符家的大祸。”

符彦卿没有说话。

冯希继续道:“还有一件事,魏王也该早作安排。”

符彦卿眼神沉了沉,似乎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

“你还真是不怕死。”

冯希垂手道:“开封府那边,翁婿之情自不必断,只是府门上的往来,该慢慢收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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