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彦卿道:“你一个著作佐郎,也有底气敢与魏王府谈同盟?”

冯希道:“晚辈正因官轻,才不至於让官家忌惮。官家防武將结武將,防军门连军门,却未必会防一个没落冯氏子,替符家几个读书子弟讲经择书。”

符彦卿看著他,忽然道:“只讲经择书,还不够。”

冯希微微一怔。

符彦卿把茶盏放回案上,语气仍旧平稳,可屋中的气氛却隨之一沉。

“符家若真要换门庭,单靠几个子弟读几卷书,撑不起场面。文武两路要合在一处,才算稳。冯希,老夫府上不是没有適龄的女儿。”

冯希心头一震。

他先前虽也想过这一层,却没料到符彦卿会先把话挑到这一步。

冯希垂下眼,先把心头的震撼压住,才开口道。

“魏王厚意,晚辈不敢轻受。”

符彦卿淡淡道:“你也受不起。”

这话说得直白,几乎不留情面。

符彦卿看著他:“你今日入集贤院,外头听著清贵,可说到底,只是著作佐郎。冯氏旧名还在,但新根未生。你要谈同盟,可以。要谈姻亲,还早。”

冯希没有辩解。

符彦卿反倒多看了他一眼。

寻常少年受此一语,纵不羞恼,也要急著分辩几句。冯希却只是垂手而立,像是把这份轻慢也安安稳稳接了下来。

符彦卿道:“不过,你有一样本事。”

冯希抬眼。

符彦卿道:“你胆气不小,言辞也有分寸。今日这番话,若由迂直之人来说,难免犯上;若由巧佞之人来说,又近於逢迎。偏你能把逆耳之言说成忠告,把有所求说成有所还。这样的人,若只留在馆阁里翻检旧籍,未免屈才。”

冯希心中微动。

符彦卿缓缓道:“如今天下荆湖既定,江汉一线已经打开。南唐隔江观望,北汉背后有契丹,一时不好轻动。蜀中孟氏据山川之险,富庶自足,可久安之后,兵政早已鬆弛。”

“朝廷向后蜀用兵,只在早晚。”

屋中灯火微微一跳。

这句话若从旁人口中说出,不过是市井猜测。可从符彦卿口中说出,分量便不同。魏王久在军中,又与朝中旧將、边镇多有往来,他肯说到这一步,便不是空谈。

冯希道:“魏王是要晚辈入蜀?”

他心里清楚,依照原本的歷史轨跡,大宋今年十一月就会对后蜀用兵。

符彦卿道:“不是让你领兵。你还没那个资格。”

冯希垂手道:“晚辈也不敢有这个妄想。”

符彦卿道:“用兵之前,要晓諭。城池既下,要安抚。降臣要问,旧吏要用,蜀中士人更要有人去说服。刀兵能开城门,不能收人心。你这张嘴,放在那时候,或许比一队甲士还好用。”

冯希沉默片刻。

他本以为今晚促成符家子弟投身儒门,就算踏出关键一步,没料到符彦卿出手,竟把一条更险也更近的路,直接推到了他面前。

使节之功,成则升迁极快。败则生死难料。更要紧的是,一旦他入蜀,就不再只是馆阁里一个新进少年,而会进入真正的天下大局。

符彦卿看出他的迟疑,道:“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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