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芯轻轻爆了一声。

符彦卿没有立刻再说,只看著案上那盏茶。茶气淡了,他才慢慢开口。

“你既看得这样清楚,有些话,为父也不必说得太明白了。”

符怀庆手指微微收紧。

她当然听懂了。

冯希可不可用,是魏王府的事。冯希可不可託付,便是她自己的事。

符彦卿抬眼看她。

“为父再问你一遍,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符怀庆沉默片刻,没有急著答。

有些话,她说得太轻,便像女儿家的私心;说得太重,又像替自己定了终身。她心里明白父亲在问什么,也明白自己不能只凭今晚这一面便点头。

她迎著父亲的目光,轻声道:“他现在还不够格。”

符彦卿一怔,隨即笑了。

“方才还说可託事,这会儿又嫌人不够格了?”

“正因为看得上,才不能急。”符怀庆道,“他如今只是入了官家眼,还没有真正立功。冯家有旧名,却无实势。魏王府若此时与他太近,外人只会说冯希攀附武门,也会说符家借冯氏往馆阁里伸手。两边都不好看。”

符彦卿眼中笑意更深。

“那依你看,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他在蜀事上真有一笔功劳。”

符彦卿看了她半晌,缓缓点头。

“好。”

他放下茶盏,像是终於把一件事定下。

“那便先替他扬一扬名。老夫不会替他求官,可军中旧將、朝中故人,总有几句话能传到该听的人耳朵里。官家若本就想用他,自然会顺势推一把。”

符怀庆明白,父亲不是要把冯希硬推上去,只是替他把台阶铺到御前。至於走不走得上去,还要看冯希自己的本事。

符彦卿看向门外。

夜风过廊,灯影轻轻晃了一下。

“明日让青枝去一趟,告诉冯希,符家子侄后日过去。读什么书,怎么读,让他自己拿主意。”

他顿了顿,又道:“若他连几个顽劣子弟都压不住,蜀事也不必沾了。”

符怀庆忍不住笑了。

“父亲说是不替他求官,倒也没少给他出难题。”

“人还没成器,自然要多看几回。”符彦卿道,“聪明人老夫见得多了,真遇著事,还能不能稳住,才见本色。”

符怀庆起身行礼。

“女儿明白。”

她走到门边时,符彦卿又叫住她。

“怀庆。”

符怀庆停步。

符彦卿看著她,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为父看人,先看可不可用。可到了你这里,就不能只看可不可用了。”

符怀庆垂下眼,片刻后轻轻一笑。

“父亲放心。女儿不是拿一时欢喜赌终身。”

她抬起头,眼中带著一点少女的倔强。

“再说,女儿看人,未必比父亲差。”

符彦卿望著她,终於笑了一声。

“去吧。”

符怀庆福了一礼,转身出了书房。

门外夜色正深,她走出几步,才觉耳根的热意还没有退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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