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我柳开此生,便是要开道成圣
范杲目光微动。
冯希继续道:“冯道失节也好,保民也罢,都不是冯家一句话能定的。史笔不是冯家的私物,也不是士林泄愤的刀。范兄若把事写全,功过並陈,哪怕最后落下失节二字,在下也只能受著。”
他看向案上那捲《冯道论》。
“可若先定了骂名,再去史书里找罪证,那便不是写史。”
范杲没有说话。
冯希又道:“我为冯氏子孙,自然不愿祖父受骂。可我若真入史馆,也不敢求天下人闭口。只求这支笔落下去时,不因他姓冯而轻,也不因他歷五朝而重。”
这句话说完,堂外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声。
“范兄这回,倒像把人真押进史馆问罪了。”
冯希回头。
廊下站著一名少年,几日不见,仍是那副认真模样,只是眉宇间少了一些锋芒。
范杲並不意外,只淡淡道:“既然听了半日,便进来吧。”
少年入堂,向冯希拱手。
“冯郎君,別来无恙。”
冯希也还礼。
“柳兄怎么也在范府?”
柳肩愈道:“离开大名府时,我曾向赵先生辞行。”
冯希微微一怔。
柳肩愈点头,道:“先生只问我一句,书读得不够,为何急著出门。我答不上来。后来先生又问,既然答不上来,为何还不走。我这才明白,书斋里能养气,却未必能解惑。我心里有些事,靠闭门读书,读不出答案。”
他说到这里,望了一眼堂外夜色。
“读万卷书,是怕眼界窄;行万里路,是怕心肠硬。书我还要读,但是汴梁的人,我也该见一见。”
范杲在旁道:“他一路到汴梁,说是来找我喝酒,酒没喝几口,倒是三句话不离冯氏。我这才明白,他真正想见的人是你。”
冯希一怔。
范杲也不遮掩。
“冯兄莫怪。我想知道,你在大名府说的那些话,是路上求名的机巧,还是心里真有一条路。柳兄性情直,听不得虚言,让他在旁,比我多问十句都有用。”
柳肩愈竟没有反驳,只看向冯希。
“范兄这句话说得对。我也想看看,你到了汴梁,究竟会不会变。”
冯希道:“柳兄看出什么了?”
柳肩愈没有急著答,反而正了正衣襟。
“先说一事。”
范杲在旁道:“他今日还要改名。”
冯希微微一怔。
柳肩愈沉默片刻,道:“临行前,赵先生看著我的名帖,说肩愈二字太重。你若只把韩文公扛在肩上,一辈子也不过走在人后。我当时不服。可大名府那日听冯郎说存天理灭人慾,我忽然觉得,若只是背著前人的话往前走,哪怕字字千钧,也不过是在替古人行路。”
他郑重一揖。
“从今日起,我叫柳开。”
冯希心中一动。
他这才真切意识到,大名府驛亭前那个较真的少年,他身上有股不肯低头的劲,眼下还锋芒未成,却已经足够扎人。
柳开坐下后,酒也不多饮,只说起自己近日所见。
“我昨日在相国寺旁,听见两个士子白日里骂佛老惑眾,夜里却请僧人替自己算前程。汴梁士大夫口中讲孔孟,笔下写駢儷,遇事便求仙佛保佑。若圣人之道只剩几句应酬门面的好话,那读书还有什么用?”
范杲道:“你又来了。”
柳开不理他,只看向冯希。
“韩文公之后二百年,圣人之道蒙尘太久。世人若笑我太疯癲,那是他们看不穿,我柳开此生,便是要开道成圣。”
冯希看著他,心中微动。
也就在此时,他眼前忽然浮起一层淡蓝色光影。
【你已干预歷史微末节点:柳开问道。】
【原本柳肩愈虽慕韩文公之道,却多困於旧论,锋芒未定,难以自成门户。】
【如今其亲闻你山水论忠,又见你不以冯氏私名遮蔽史笔,遂改名柳开,自言开道成圣。】
【族长声望加1,当前25。】
【家族声望加1,当前43。】
【成就值加1。】
【当前成就值: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