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丰沛军功团
刘邦在沛县可说是是个厉害人物,史称:廷中吏无所不狎侮。
跟县署里三教九流的吏员都能嬉皮笑脸地称兄道弟,没有架子也从不拘束,好像欺负谁,都没人敢还手。
实际上,在这座小小的县城里,人脉便是一张隱形的网,而刘邦就是那网中央最游刃有余的蜘蛛。
他不仅是秦吏,还是沛县豪侠集团的领导者之一,在乡土社会本就有著极大的號召力。
看著小吏们都不在了,刘邦放慢了脚步,用下巴朝廊下指了指,对刘交说道。
“刚那两个说话磕巴的,是郡里有名的豪吏,跟老萧一样家底不俗。名叫周昌、周苛,兄弟俩,如今都在郡府当卒史。別看他俩说话不利索,笔下功夫可不赖,郡里的文书有一半是从他们手里过的。”
刘交顺著他的目光望过去,那两个穿著黑色吏服的中年小吏正在廊下说话,其中一个说得急赤白脸,脸都涨红了,嘴里却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另一个在旁帮他补充,两个人合在一起才勉强凑出一句完整的话。
刘邦又把头往另一边偏了偏:
“那个老实巴交的叫任敖,沛县的狱吏。他上头还有个叫曹参的,是狱掾,也是我兄弟。狱里那一摊子事儿都是他俩管著,回头你少不了跟他们打交道。”
正说著,一个圆脸的年轻吏员从对面的廊房里走出来,怀里抱著一只马鞍,边走边拿袖子擦著鞍面上的灰尘。
他生得眉圆眼圆,笑起来两个酒窝挤在腮帮子上,整张脸便像一只刚出笼的发麵饃饃,瞧著便让人心生欢喜。
刘邦一见他就笑了,低声喊道:“夏侯婴!上回咱俩那事儿,后来怎么著了?唉哟,兄也是喝酒喝多了,谁料到拔了刀子,与你见了血,我听说你后来被关了好几天,急的我睡不著觉啊。”
夏侯婴把马鞍往旁边一搁,拍了拍手上的灰,笑道:
“嗐,別提了。后来不是有人报官了嘛,郡里的执法吏把我拘去问话,问谁伤的,我说我自己磕的。问了好几回,我都这么说。最后他们问烦了,打了我几板子,就放了。”
刘邦走上前去,伸出一只大手在夏侯婴圆滚滚的肚子上拍了拍:
“好兄弟,嘴真紧。下次还带你去女閭,尽挑好的给你。”
夏侯婴嘿嘿一笑,眼睛眯成两条缝:
“一言为定。”
刘邦哈哈大笑,刘交在一旁也不禁莞尔。
夏侯婴在沛县的职位是司御,说白了就是给郡守驾车的马夫。
可別小看这个马夫的位子,他是离郡守最近的人,郡守在车里说的每一句话、见的每一个人,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刘邦跟夏侯婴称兄道弟,图的自然不是他讲义气,图的是他耳朵里听得到旁人听不到的消息。
“唉,这位兄弟怎么这么眼熟?”
刘邦拍著刘交肩膀笑道:“我四弟,刚从鲁县游学回来。”
夏侯婴拍了拍脑袋,凑到刘交面前小声道:“啊?这是阿游啊,外出了几年,长得这么高了,我都认不出来了,哈哈哈,你也是个大人了,回头带你去女閭喝酒。”
“咱沛县的女人啊,可是狂野得很~哈哈哈哈。”
刘交不由得苦笑一声。
这些不就是就是所谓的一县治天下的丰沛功臣团吗?
看起来,都是些草莽英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