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萧何
是夏侯婴在审讯室里咬死不说,靠的是曹参、任敖在狱中执法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靠的是他萧何在档案上不轻不重地抹上一笔。
这群魏地的秦吏打心眼里根本就不认可自己是秦人,他们说著同样的语言,互相包庇,互相掩护,县里的流官来了也不敢得罪他们。
秦法看似是张疏而不漏的天网,实际上早变成了筛子,千疮百孔,到处漏水。
始皇帝以秦法威压天下,自以为看到了歌舞昇平的大秦社稷。
可真相是,郡里的官员想尽办法糊弄始皇帝,县里糊弄郡里,乡里糊弄县里,一层糊弄一层,糊弄著糊弄著,大秦就亡了。
秦法家这一套在秦末根本就执行不下去。
到头来就始皇帝一个人穿著皇帝的新装,还不自知。
这话萧何倒也不会说出口,但他心里明白,大秦社稷註定不会长久。
所以郡御史推荐他到咸阳当官,萧何压根不愿意去。
面对刘邦的要求,萧何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从案角翻出一块空白的竹木牌,又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细毫笔,在砚台上蘸了蘸半乾的墨汁。
“姓名?”
“刘交。”
“籍贯?”
“沛县丰邑中阳里。”
萧何一一写好,又把木牌翻过来,在背面也写了一行字:泗水亭,亭卒。
写完之后搁下笔,把木牌推到案边,又拿起另一块空白木牌,写了欒布的名字。
隨后交给了郡里的长吏送呈县尉审核。
“回去,等著消息吧。”
刘邦从案边站起身来,对萧何拱了拱手:“老萧,改日请你喝酒,多谢萧卒史哈。”
萧何头也不抬,已经重新拿起笔,继续誊写他那捲没完没了的竹简,只是从鼻子里极轻地哼了一声,算是应了。
刘交和欒布也拱手:“多谢萧卒史。”
约莫半日过后,刘邦便拿著两块一模一样的竹木牌搁在案上,木牌正面是姓名、籍贯与隶属单位,背面是职务与禄秩,左下角各印著一方朱红色的铜印。
“日领八钱,够买几斗米了,你和你家里的那臣妾饿不死了。”
刘交接过自己那块木牌,握在掌心里。
他低头看了看木牌背面那行字——“泗川郡、沛县、泗水亭卒交。”
亭卒不是正经秦吏,俸禄由县里发。
只要沛县財政不暴雷,基本上月钱是发得下来的。
就是这块小小的木牌,便意味著刘交从此刻起,不再是浮丘伯座下一个无枝可依的游学儒生,而是秦帝国庞大官吏机器上一颗有名有姓的齿轮。
他转过身去,將木牌递给欒布。
“从今天开始,你我就是亭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