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朱鸡石
苏代则对著秦国相邦范雎是这么说的:秦尝攻韩,围邢丘,困上党,上党之民皆反为赵,天下不乐为秦民之日久矣。
齐国的鲁仲连说的则更狠:寧可跳海也不愿意当秦人。
说明老秦人的日子苦,是天下有目共睹的。
秦灭六国虽然从宏观层面上属於歷史大趋势,然则生活在秦代的百姓可不会这么想。
在六国百姓眼中,秦国仍然是那个生活在陇西高原上的游牧民族,灭六国是异邦入侵。
如果统一后,始皇帝休养生息,安顿黎庶,慢慢的六国百姓得以坦然生存在新朝,忘记了仇恨,那么大秦社稷绝不会是今日这个遍地伏火的样子。
当然,这一切只是刘交想当然。
始皇帝是个想要丰功伟绩的帝王,也绝不会停下自己的脚步去倾听黎民百姓的哭声。
朱鸡石显然是秦制社会下的受害者,批判皇帝起来滔滔不绝。
“男子疾耕,不足於糟糠。女子纺绩,不足於盖形。修长城,修驰道,修驪山陵,修河渠、戍南北边,徵发的徭役一年比一年多,死在路上的,填在沟里的,比这微山湖里的芦苇还密!”
“田里的庄稼没人收,家里的妇孺没人养,动輒把人罚为隶臣妾,民生穷困,他皇帝老儿却花费巨亿,天天求仙问药!新地百姓,十家里头,七家想造反!”
“你抓了我又能如何?我告诉你!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奚涓站在原地,也没有打断他。
朱鸡石的话,在座的亭卒一个字都不觉得假。
从基层社会和宏观视角来看待秦朝,结果確实是不一样的。
朱鸡石这样的人没有什么统一天下的大志向,冒著杀头的风险反秦,就想楚地百姓的日子能好过些。
同样的,刘邦、萧何、夏侯婴、曹参这些魏人聚集在一起互相包庇,不也正是想抱团,以免被秦人欺负么。
“实不相瞒,我们也不是秦人,而是梁人。”
刘交道:“一个月拿几个钱,谁愿意去玩命啊。”
“你要是能带我们找到项梁,我就放了你。”
朱鸡石眼神一闪:“你说话可算数?”
刘交笑道:“我的曾祖父是大梁卿大夫出身。”
“家兄曾追隨信陵君,与张耳为友,你说我说话算不算数。”
“张耳,那个通缉犯?”朱鸡石思考了片刻:“这么说,大家都是亡国之民啊。”
刘交点头:“是也,我们这一代人已经融入了沛县,早就成半个楚人了。”
“项梁公想要办大事儿,怎么能少了我们呢?”
“这么说,你们想见项梁公?”朱鸡石苦笑著摇了摇头:
“实话说来,我也不知道他的藏身之地。项梁公犯了事儿,四处逃难,我只是个小头目,替他们在外围望风的。项梁到底有多少人、藏在哪条汊子里,像我这样的人根本探听不到。上头只让我在这片林子里等著,说会有人来接应。我等了一天,没等到项梁的人,倒等到了你们。”
奚涓见刘交有心结识项梁,悄声道:“还是不要自作主张,万一贼人很多,我等就麻烦了,先跟校长会和再说。”
刘交頷首:“朱君,劳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朱鸡石冷笑道:“你要把我拿去献给官府换钱?嗨,刚还说自己是个楚人呢。”
刘交苦笑道:“那得看我兄长怎么说。”
“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