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猛地伸手捂住刘交的嘴,做贼心虚地回头往院门外张望了一眼,確认巷子里空无一人,才鬆了手:

“嘘,这话可不能跟家翁说。掉脑袋的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刘交嫌弃地拿袖口抹了抹嘴唇,白眼都快翻到后脑勺了:

“兄也知道这是要掉脑袋的事?”

刘邦往石墩上一靠,撇了撇嘴。

“世事变幻无常,谁知道来日会发生何事。今日他是通缉犯,明日呢?后日呢?”

“也许今日的嫌犯,明日就是泗川郡的反秦领袖。咱们在沛县这巴掌大的地方还算个能说上话的,可若是只盯著眼前这一亩三分地,乃公一辈子也就是个亭校长,你充其量一辈子也就是个亭吏,可若是押对了这一注……”

刘交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项梁看中了刘家在沛县的地头蛇势力与魏国旧贵的身份,拿侄女的婚姻做筹码,想让刘家號召魏国旧部反秦。

刘邦看中了项氏在楚地的號召力与復国前景,拿弟弟的终身大事做赌注。

两个人从微山洞穴到今夜酒宴,来来往往地称兄道弟,叫得比亲兄弟还亲热,实际上各自身后都站著家族根基与各自的盘算。

这种结盟,说牢固也牢固,双方都有对方需要的东西。

说脆弱也脆弱,一旦利益不再重合,翻脸也不过是毁了一纸婚约的事。

“你就不怕三年后项伯反悔?”刘交问道。

“项梁说最多三年就能捲土重来。三年后项氏若在江东站稳了脚跟,手握精兵,到时候说不认帐就不认帐,你还能去江东找他理论不成?”

刘邦嘿嘿一笑,將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伸出一根手指在刘交面前摇了摇:

“阿游,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项梁把侄女留在咱们家,你以为仅仅是为了方便?那是人质。”

“他把项氏的血脉託付给我,就是对楚人宣告,刘项两家是过命的交情,项梁这个人,出身姬姓贵族,祖上是项国的国君,为人极其好面子,他不敢轻易承诺的。”

刘交沉默了片刻。

季兄这话虽然粗糙,却並非没有道理。

秦汉之际的世家结盟,联姻之所以比结拜更重,就是因为婚姻一旦成立,便是两个家族的命运捆绑。

项伯后来一直在帮刘邦,就是看中刘项两家联姻了,不管是项羽贏还是刘邦贏,项伯都能置身事外。

可是说到底,婚姻不是买卖。

刘邦见他沉默不语,以为他还在恼,便伸手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下。

“放心吧,项家的女子,丑不到哪去。你想想项羽那长相,虽然凶了点,可论五官也算得上仪表堂堂。他堂妹能差到哪去?总比王家那寡妇强吧,你真想娶个黄脸婆?”

“谁说我要娶王家寡妇?只有季兄你喜欢寡妇……”刘交懒得再跟他爭辩,站起身来掸了掸衣摆上的灰尘,往馆舍里走去。

刘邦看著四弟生了闷气,无奈地笑了笑。

“你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要是项梁看得中乃公,乃公还巴不得当他女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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