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到这,忽然发现自己有些捨近求远。

那杨和不过是个普通举人,现在身旁不是站著一位大才子?

“六如先生,学生……”

“打住,莫以为你有点小聪明就能当我弟子。”唐寅直接打断了张逊志,他心中则幽幽一嘆:“再说了,老夫一个戴罪之人,又哪有资格收徒。”

“学生何德何能敢拜六如先生为师?只是先生独自在京城,想来身边无人照料,不如由学生照顾先生起居,换先生在课业上指点一二。”张逊志轻声道。

“老夫不愿去教孩童蒙学,你若是有些基础,尚可以指点你一二。”唐寅微微一顿,捻须问道:“今日你与杨和说忠孝之道,我且问你何谓孝子?”

张逊志眉头紧锁,孝子倒是好解释,但唐寅显然问的没有那么简单。

好在他继承了前身的记忆和学识,张家耕读传家,他还有些底子。

唐寅所问,不但是考校他《礼记》,还是在考校他对大礼议的看法。

张逊志低头思索片刻后,不急不躁道:

“《礼记》曰:礼非从天降,非从地出,人情而已矣。人有父母,犹木之有本,水之有源,本固则枝荣,源深则流远。盖闻孝子之至,莫大乎尊亲,尊亲之至,莫大乎以天下养。”

“所以你认为,大宗伯的奏疏错了?”唐寅面无表情问道。

“难道先生认为大宗伯的奏疏没错?”张逊志丝毫不受干扰反问道。

“这世间有些事不是以对错论的,圣人的书是用来读的,用来做事则百无一用。”唐寅轻嘆一声,背负双手看向紫禁城的方向:“藩王继位的少年天子与拥立自己的首辅打擂台,怎么看胜算也不大。”

唐大才子,论才学我不行,论站队你不行,要是你也觉得杨阁老胜算大,那嘉靖帝就稳了!

张逊志当然不会把心里想的说出来,要是唐寅知道他被当成反向指標,怕不是鼻子都要气歪了。

“公道自在人心。”张逊志轻声頷首道。

“公道吗?”唐寅轻喃一声,又意识到自己在眼前孩童面前有点失態,便轻咳一声掩饰过去:“你先前说照顾老夫,不如先想想晚上吃什么?”

经过会饌堂一番折腾,外加二人在此答对,如今已经到了下午。

张逊志便提议与唐寅去街上逛逛,顺便找找晚上的吃食。

……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任凭朝中波诡云譎,老百姓总归是要吃饭的。

京城素来是大明市井繁华、烟火鼎盛之所在。

二人出了国子监没多远,便是闹市之处,吃食摊子鳞次櫛比。

“六如先生带钱没?”张逊志闻著路边的焦香味,摸了摸肚子不好意思问道。

唐寅嘿嘿一笑,蹦出两个字,“没带!”

他接著道:“老夫若是有钱,也不会去国子监混饭吃。”

张逊志扶额,他早就猜出是这样。

这时二人路过一摊子,闻著膻气冲天,到处都是乱飞的虫子,路过的行人皆掩面捂鼻而过。

“学生有办法了,今天便请先生吃一没吃过的珍饈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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