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要让陆兄失望了,张某在国子监內可不受待见,如今已经被学正停课,目前向一位前辈学习,现在正打算去匯报昨日留下的课业。”张逊志婉拒道。

“那正好,现在这个时间学堂已经开课,陆某中间进学堂定然会打扰学正讲课,恐引先生不快,还请张兄匯报课业时允许陆某旁听。”陆炳又换了个藉口,丝毫不提走的事情。

张逊志心道你要是愿意听就听吧,他见这陆压撵也撵不走,只好隨他。

……

到了与唐寅约好的时间地点,唐寅见张逊志还带了个人来,脸色有些不好看。

直到他了解陆压的来歷后,又见张逊志也颇为无奈,他脸色才稍稍放缓。

“昨日老夫留下的课业你温习的如何?”

“学生不敢懈怠。”张逊志沉声道。

他路上已经想好了如何当著陆压的面隱晦说汉之定陶、宋之濮王旧事,却听唐寅问道:“《论语》开篇第一章是什么?”

张逊志顿时明白,唐寅是不想当著其他人面聊奏疏的事情才忽然换了问题,好在这个问题並不难。

他不假思索答道:“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唐寅微微一笑:“朱子说此乃入道之门,我问你,这学字,学的究竟是什么?”

张逊志稍稍思考便道:“学为人之道,学事君之理。程子云,学者,將以行之也。”

唐寅微微点头,忽然正色道:“那《论语》末篇最后一章是什么?”

张逊志对《论语》早已熟记於心,下意识便道:“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不知礼,无以立也;不知言,无以知人也。”

首尾呼应,始於学,终於知命知礼。圣人用心,全在此间。

唐寅眼中闪过讚许,却故意冷笑道:“背书童子之能,不足为奇。来,咱们深一层。《孝经》说,夫孝,始於事亲,中於事君,终於立身。你且说说,事亲与事君,是一回事还是两回事?”

陆炳一听这个问题,在旁边立马支起了耳朵。

张逊志沉吟片刻,他瞧瞧瞥了眼旁边姓陆的,缓缓道:“《孝经》又云,以孝事君则忠,以敬事长则顺。君子之事亲孝,故忠可移於君。然事亲有隱而无犯,事君有犯而无隱。其理一,其法异。”

唐寅啪的一声拍了下大腿:“好一个其理一,其法异!那你倒说说,事君之时,何为犯而无隱?”

张逊志正色道:“君有过,臣当面諫,不可暗室私议。《礼记·表记》曰,事君,远而諫,则諂也;近而不諫,则尸位素餐也。是故比干剖心,虽死犹諫;魏徵犯顏,太宗称其直。此谓有犯而无隱。”

唐寅跪坐在地上,正襟危坐道:“你既知比干、魏徵,老夫再问你,《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此语与忠君爱国之道,是相悖还是相成?”

张逊志目光一闪,语气沉稳道:“相辅相成,孟子此言,非轻君也,乃正君也。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忠君者非盲从君欲,而在於致君於尧舜之道。伊尹放太甲於桐宫,天下不以为篡,以其心在社稷也。故真忠君者,必以民为本,以社稷为先。此乃《大学》明明德於天下之义也。”

唐寅抚掌称讚道:“妙!十岁小儿,竟通此理!但且慢……”他忽然压低声音,目光如电:“设有一君,昏聵暴虐,残害忠良,如紂王之於比干。你为臣者,既不能諫,又不能去,当如何自处?”

张逊志沉默良久,额上微汗,心道唐先生你作死不要带上我啊,你没看旁边还有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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