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功德坊
像是魂魄被轻轻抽出,又被阴雾轻轻托起。
再睁眼,已站在土地庙前。
灰袍裹身,半透明,轻如纸絮。
庙前长明灯绿火摇曳,照得石碑阴气森森。
张德贵立在门口,正检查一根新勾魂索。
“来了。”
“来了。”谢长安走近。
张德贵將勾魂索扔给他:“新的。昨晚那根废了,我替你领了替换。”
谢长安接住,黑绳沉实。
“谢张哥。”
“別谢我,规矩。”张德贵缠回自己的索子,“下次再坏,自己用功德换。”
用功德换?
普通阴差的功德,只能换装备?
还是……他们根本不知道有別的用法?
谢长安不动声色,落后半步跟著走入灰雾。
雾气在脚边翻涌,像踩在湿冷的棉絮上。
他语气平淡,旁敲侧击:
“张哥,咱们除了引渡,还有別的赚功德的路子吗?”
“有。”张德贵头也不回,“抓厉鬼、平煞、了遗愿。但一级別碰,送死。”
“那功法呢?怎么变强?”
张德贵瞥他一眼,眼神复杂:“功法?上级传、任务奖、要么……自己撞机缘。”
“能用功德换吗?”
“换?”张德贵皱眉,“功德就是攒著升级,换什么?”
確认了。
普通阴差没有流通功德。
没有商城,没有兑换,他们没有自主成长。
他们是单线、被动、被管控的打工人。
而他,是双线、自由、指数级成长的特例。
谢长安点头,不再多问。
问多了,会暴露。
李老头家在镇东,老平房,门口已掛白幡。
老人魂魄站在院里,背著手望著自己的遗体,一脸茫然。
刚离体,意识涣散。
张德贵甩出勾魂索,轻轻套住他手腕。
李老头不挣不扎,像木偶般被牵走。
谢长安跟在后方,暗中催动亡魂通感。
脑海里响起断断续续的声音,像信號不稳的收音机:
“存摺……床垫底下……”
“密码……孙子生日……”
“別给我儿子……他赌钱……”
谢长安心跳微快,面上丝毫不露。
又一桩遗愿。
又一笔功德。
又一个信息差。
押送顺利。
李老头温顺无波,送入城隍庙,沉入暗黄光雾中。
玉牒轻震:
【接引完成:李老头】
【晋级功德+1】
【当前晋级功德:2/100】
2点。
还差98点。
太慢。
回程路上,谢小安状似隨意:“张哥,之前老周……到底怎么没的?”
张德贵脚步一顿。
“怎么突然问这个?”
“想活著。”谢小安声音平静,“不想变成下一个。”
张德贵沉默数秒,压低声:
“老周不是被鬼杀的。”
“那是?”
“被人。”张德贵语气发沉,“另一个阴差。推他出去挡刀,抢变异亡魂的功德。”
“为什么?”
“厉鬼功德高。谁杀,谁拿大头。”张德贵道,“老周成了诱饵。”
谢长安袖中的手微微一攥。
阴差害阴差。
为了功德,同僚亦可献祭。
他接了老周的辖区,也接了老周的险境。
“那个人呢?”
“跑了。跨镇,查不到。”张德贵嗤笑,“上面也不在乎,死个一级,小事。”
小事。
人命是小事。
功德是大事。
谢长安把这句话刻进心里。
在阴间职场,弱就是原罪。
死了,无人问津。
活著,才能赚功德。
赚功德,才能变强。
变强,才不会被人推出去挡刀。
快到土地庙时,灰雾骤然翻涌。
张德贵脸色一沉:“有人。”
一道身影从雾中走出。
隔壁镇阴差,姓刘,满脸横肉,二级阴差,腰间悬三根勾魂索。
“张德贵。”刘阴差声音粗哑,“老周的地盘,给这个新人了?”
“上级指派。”张德贵挡在谢长安身前,“有意见找上面。”
“上面只认功德。”刘阴差冷笑,盯著谢长安像看猎物,“一个一级弱鸡,守得住?”
他上前一步,语气带著压迫:
“回魂夜张秀兰的任务,我已申请跨镇执法。你守不住,就归我。”
谢长安抬眼,语气平稳,不卑不亢:
“刘哥,回魂夜的事,七天后再说。现在,各守各辖。”
刘阴差愣了一下,反而笑了:
“有点意思。新人,不怕死。行,回魂夜见。”
身影一淡,消失在雾中。
张德贵回头看他,眼神复杂:“你不该硬顶。”
“不是顶。”谢小安淡淡道,“是不能退。”
退了,辖区丟。
退了,功德没。
退了,永远是弱鸡。
永远是別人的诱饵。
张德贵不再多言,转身入庙。
谢长安站在原地,玉牒贴在胸口,字跡清晰:
【晋级功德:2/100】
【流通功德:5】
【头七倒计时:张秀兰—— 6日】
6天。
98点晋级功德。
必须找到快通道。
必须冒险。
天快亮时,魂魄归位。
谢长安睁开眼,天花板的裂缝依旧刺眼。
阳光从窗缝照进被窝。
他摸向胸口,玉牒还在,淡青冰凉。
但他不慌。
因为他是整个阴间,唯一一个白天也记得一切的阴差。
唯一一个能在阳间布局、阴间收割的人。
唯一一个能把亡魂秘密、人间人情、阴间功德,串成一条生路的人。
谢小安把玉牒藏好,起床、洗漱、开门。
今天有活儿。
李老头的后事,他要去帮忙。
以丧葬铺老板的身份。
赚阳间的钱。
了阴间的愿。
他骑上电动车,驶向镇东。
风掠过耳边,他心里只有一件事:
床垫底下的存摺。
密码是孙子生日。
防儿子赌钱。
这个信息,值多少功德?
今天,就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