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火锅店內的饭局收尾得很乾净。

吴辉身份特殊,身在办案期间,半点不敢拖沓。结帐单他本想自己来,手腕刚抬,就被谢长安直接按住。

谢长安笑著摇头:“你到我镇上出任务,哪有让你掏钱的道理?传出去我这本地人的脸往哪放。”

吴辉看著他,眼底带著熟稔的无奈,却也没再爭执。

兄弟多年情谊,从不会纠结一餐饭的得失。

“行,你说了算。”

两人走出店面,晚风微凉,街巷灯火稀疏。

“我先归队,后续案子忙完,再好好聚。”吴辉挥了挥手,转身快步消失在夜色里。

谢长安看著他远去的背影,心头轻嘆。

少年一別,各自奔赴不同人生。一个守人间法度,一个镇阴阳诡秘。

世事浮沉,大抵如此。

他转身走回丧葬铺,推门落锁,屋內瞬间恢復安静。

距离夜间阴差值守还有一段时间,閒来无事,谢长安拿起手机,主动寻找今日的命案新闻。

短短半天时间,青石镇方村荒宅网红猝死的消息,已经在本地社交平台传开。

他顺著词条点进当事人帐號。

死者名叫邓天棒。

主页內容清一色都是深夜猎奇探险、探秘荒宅古庙的视频。

此人素来高调,主打所谓破除封建迷信、揭穿灵异噱头的人设,行事风格极为张扬。

视频里,他敢深夜独闯乱葬岗,敢徒手拍打老旧神像,敢砸毁荒庙残像,靠著博眼球、踩玄学、挑衅阴地疯狂吸粉。

流量至上,肆无忌惮。

谢长安一条条往下翻,最终定格在他生前最后一条动態评论区。

置顶最热的一条留言,是一个匿名私密帐號发布。

內容直指青石镇方村荒废老宅,言语挑衅十足,让他前去挑战鬼屋,扬言不去便是虚有其名。

就是这条评论,將邓天棒引来了此地,最终葬送性命。

谢长安点进那私密帐號主页,一片空白,无作品动態与关注,乾净得像从未存在过。

这是人为引导,刻意布局。

真相几乎摆在眼前。

邓天棒的死,不是偶然探险遇害,是被人精准定点诱导,送入死地。

人间刑侦查得出死因,查不出魂魄失踪的诡异。

这已经超脱阳间案件的范畴,彻底落入阴阳灰色地带。

刑事案件他无权插手,可亡魂消失在他的辖区,便是他这位辖区阴差的职责所在。

无故夺掠凡人亡魂,已然触犯阴司规则。

心底压下层层疑云,时间悄然流逝,夜色彻底深沉。

晚九点整。

魂魄准时离体,飘向镇口土地庙。

他抵达没多久,浓雾涌动,张德贵的身影隨之现身。

“今日来得挺早。”张德贵隨口一句,语气平淡疏离,早已没了往日带教提点的耐心。

谢长安顺势开口,问出积压心底两夜的疑惑。

“张哥,昨夜方村亡魂莫名消失,到底是什么缘由?”

张德贵目光扫过山间浓雾,语气隨意淡漠,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无非三种可能。自行飘散离去、被山野阴邪吞夺、或是被暗处高人收走。”

寥寥数语,概括所有,却半点不细说內情。

谢长安还想再问,识海之中,阴差玉牒任务刷新。

【辖区引渡任务触发】

【地点:镇西方村邻户民居】

依旧是镇西方向。

谢长安心头瞬间一沉。

他在镇上经营白事铺子多年,十里八乡谁家重病、谁家备丧,或多或少都有耳闻。

镇西方村落近期安稳平和,无人重疾缠身,根本不该有寿终亡魂诞生。

事出反常,必有妖异。

“走吧。”

张德贵迈步踏入雾道。

两人踩著阴差专属迷雾路径,不履阳间街巷,直线穿梭夜色之中。

雾气在身侧飞速倒退,短短十余分钟,便跨越数里路程,抵达目標民居。

普通农家小院,屋內灯火淒切,哭声隱隱。

两人魂体通透,直接穿墙而入,进入主臥房间。

床上躺著一名中年男子,面色痛苦,气息断绝,已然没了生机。

床边一名妇人瘫坐在地,泪眼婆娑,哭得几近晕厥,旁边几个邻里低声劝慰,满脸惋惜。

谢长安认得此人。

本村村民,王忠贵,四十出头,常年务农,身体壮实,是地道的本分庄稼人。

可下一瞬,谢长安眼神骤然一凝,心底寒意骤起。

屋內死气沉沉,人声喧譁,唯独没有亡魂。

方才临死离体、本该滯留床边等待接引的魂魄,再次凭空消失。

又是一样的情况!

连续两晚,两处辖区死亡,两具肉身离世,两缕亡魂无影无踪。

“张哥!”谢长安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又是这样,魂不见了!”

张德贵面色不变,目光快速扫过全屋,扫视庭院四方,感知铺开,空空如也。

没有残魂波动,没有怨气残留,没有阴邪踪跡。

乾净得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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