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前风声萧瑟,浓雾流转,他眼底情绪晦涩难辨,让人看不出究竟是不知情,还是不愿多说。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带著几分无奈与茫然。

“我也不知其真身。”

“我任职阴差多年,早已摸清它的习性。”

“凶死、横死、怨死、早夭亡魂,煞气缠身、执念杂乱,它一概不屑。唯独这种一生安稳、心性纯粹、寿终正寢的乾净魂魄,是它最覬覦的东西。”

“这类亡魂无煞无垢,最是滋补,最易吞噬炼化。”

说完,张富贵抬眼望了將亮的天色,轻声叮嘱。

“夜色將尽,各自归体休息吧。”

话音落,身形一晃,彻底消散浓雾之间。

土地庙前,只剩谢长安一人佇立。

夜风翻涌,迷雾沉沉。

他望著青手消失的黑暗深处,心底疑团越积越重。

青手诡物覬覦纯净亡魂、古庙地底藏有大秘、施工之人身份诡异、老者亡魂死守古庙的执念。

一条条线索缠绕交织,笼罩整座青石镇。

自从他成为阴差,所见的世界,早已和从前截然不同。

人间烟火依旧,可阴阳暗流汹涌,危机无处不在。

弱小,便是原罪。

但凡今夜实力稍弱,但凡底牌再少一分,被青手得逞、亡魂被夺,后果不堪设想。

唯有修为,才是唯一的底气。

不再迟疑,谢长安静心盘膝,趁著天亮前最后的夜色,全力运转《阴司录·引气诀》。

今夜几番缠斗、神魂消耗、阴煞冲刷,反倒让他对功法感悟更深。

一夜苦修结束,功法进度稳稳跳动。

入门小成5%。

涨幅不多,却步步夯实,根基愈发稳固。

天际泛白,天光破晓。

谢长安魂魄归窍,闭眼沉沉睡去。

……

次日天明,日头高升。

一阵敲门声响起,是清泉村那边来人,专程上门请他上门殮尸置办白事。

昨夜凌晨离世的王家老太爷,家中已然布置灵堂,只等他上门入殮。

谢长安起身收拾工具,刚推门走出铺子,隔壁孟叔便笑著打招呼。

“长安,又有活计?”

“嗯,清泉村王家老太爷昨夜走了,我过去入殮。”谢长安点头应道。

“那你快去忙,铺子我帮你照看一会。”孟叔性子温厚,早已习惯常年照拂孤身一人的谢长安。

“麻烦孟叔了。”

谢长安道谢,骑上小电驴,朝著清泉村疾驰而去。

一路疾驰,很快抵达溪边王家老宅。

院內哀乐低回,白幡垂落,一片肃穆悲凉。

一名年近六旬的中年男子快步迎上,是王家长子,待人谦和有礼,双手递烟递上红包,言语客气。

“谢老板辛苦,家父昨夜安详离世,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分內之事。”

谢长安熟门熟路,有条不紊,按照正统白事流程,静心为老者净身、整容、入殮、封棺,动作利落专业,全程一丝不苟。

诸事办妥之际,一道熟悉的身影步入院中。

一身素色长衫,气质清正,正是陈远志。

他是真正有真才实学的阴阳先生,名声远扬,乡里大户白事,大多会请他开坛做法,超度亡魂。

两人许久未见,见面皆是淡然頷首,礼貌招呼。

趁著陈远志布置法坛、准备道场的间隙,谢长安找到王家长子,藉机打探旧事。

“老爷子生前是做什么的?看著一生恬淡安稳。”

王家长子嘆了口气,如实回道:“家父一辈子教书育人,是镇上老一辈的公办教师,兢兢业业几十年,退休后就回村里养老,平日种花餵鱼,性子温和,一辈子没与人结过怨。”

一生教书,清正平和,心性纯粹坦荡。

也难怪会是那青手诡物最覬覦的纯净寿终亡魂。

谢长安心中瞭然,顺势拋出最关键的问题。

“那镇上那座荒废老古庙,你们家里老一辈,有没有什么说法?”

王家长子愣了愣,隨即摇头。

“那破庙荒废几十年了,早就没人管了,前些年就被定为危房,听说最近有老板出资翻新,墙上都喷上拆字了,我们寻常百姓,哪里知道里面的门道。”

寥寥数语,再无更多有效信息。

普通乡人,只知破旧待拆,根本不知地底藏著足以搅动全镇阴阳的凶险秘辛。

打探无果,谢长安並未失望。

他目光看向院中正在稳步开坛布局的陈远志,心底已然有了盘算。

陈远志开坛做法,超度亡魂,这位老太爷必然会有回魂之夜。

活人无从解答的秘密,唯有亡魂自知。

老者临死刻入神魂的执念——死守古庙、不许拆除。

其中所有隱秘,等到回魂之夜,他亲自问魂,便可水落石出。

青石镇的暗流,才刚刚彻底涌动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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