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梁惟简脸色苍白。

赵煦这时忽然开口,“娘娘,罚他们无用。”

“官家这是替奴婢求情?”

“不是求情。”

“是因为孙儿刚才说了,要让外头少生是非。”

“今日在汴河上罚內侍,明日宫里便会传,官家偷听中宫事,太皇太后大怒。”

“再过一日,御史台会有人上札子,说宫禁不严。”

“又过一日,宰执会有人求见,说须严整內廷。”

“是吗?”高滔滔看著赵煦许久,忽然笑了一声,“官家连这个都想到了。”

赵煦低头,“孙儿怕。”

高滔滔道:“怕什么。”

“怕娘娘辛苦一场,最后便宜了朝堂上会写札子的人。”

高滔滔一时沉默。

她又说不出话来。

赵煦的言语让她有了陌生感,也让她有了危机感。

往常那种隨心所欲掌控一切的感觉竟然不那么真切了。

自己的大好乖孙儿何时这么伶牙俐齿?

一场大病就变了吗?

惊讶於赵煦的改变之时,高滔滔也不得不承认赵煦说的有一定道理。

她摄政多年,太清楚台諫的厉害。

太祖立下规矩,不可杀上书言事之臣。

於是,大臣们拿著名义,站在道理上,连天家私事都能说成天下公议。

数十年,党爭之势已是水火。

她可以用他们,也必须防他们。

“好,且依官家。”高滔滔朝著梁惟简摆了摆手,“出去吧。”

“是。”梁惟简立刻起身退到帘外。

这时,高滔滔再道:“官家今日既然问了,吾也不瞒你。”

“孟氏端庄,无娇惯之气,家风清正,入主中宫,可安內廷。”

赵煦微微点头,“娘娘见过她几回?”

高滔滔道:“命妇入宫请安,吾见过。”

赵煦又问:“她懂政事吗。”

高滔滔皱眉,“皇后不必懂政事。”

“她能管住后宫吗。”

“有吾在,有尚宫局在,有內侍省在,何须她一入宫便管住所有人。”

“那她能替孙儿挡住外戚吗。”

高滔滔很烦躁,赵煦的问题没完没了,像是上位者质问下位者,让她极不舒服。

若不是顾忌外面隨侍的一大帮子人,她都想吼一句——够了!

“孟家不是张扬人家。”她压抑著火气,儘量耐心。

赵煦像是没察觉到高滔滔语气中的不爽,竟反驳道:“今日不张扬,明日也许不张扬,可一旦她成了皇后,孟家便不再只是孟家。”

高滔滔脸色越加难看,“官家这话,已经有疑人之意。”

什么意思?吾识人不察?

好胆!

赵煦云淡风轻解释,“孙儿不是疑她。”

“孙儿只是疑坐在皇后位上的人。”

帘外眾人听的心惊动魄,极力克制,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不少人也疑惑不已。

向来温顺的官家今日怎么了?

何以如此和太皇太后说话?

梁惟简已经在用眼神严厉警告所有人,谁敢把两人的对话往外泄露半个字,便要取谁的项上人头。

高滔滔不禁有些厉声,“官家还未见过孟氏,何来喜欢不喜欢?”

赵煦道:“孙儿不喜欢的是,自己连见一面都没有,便要把她立成皇后。”

“天子婚事,原本便不是儿女私情。”高滔滔言出如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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