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太皇太后高滔滔倚重的心腹宦官有三人。

一乃四朝元老张茂则。

张茂则兼延福宫使、寧国军留后、入內都都知、勾当皇城司,是宦官之首和定海神针。

二乃梁惟简,为文思院使、嘉州刺史、入內押班。

梁惟简已经侍奉了高滔滔二十年,是高滔滔心腹中的心腹。

而第三人,便是梁惟简向高滔滔推荐的陈衍了。

陈衍乃知御药院和勾当內东门,地位颇高。

尤其內东门司,乃入內省第一要害衙门,掌宫门出入核查、禁中財物出纳、內外奏章中转、宫禁纠察等。

大臣们的密奏,高滔滔的政令大多经他和梁惟简手传递。

赵煦平时的一举一动,陈衍一手掌握,视情况向高滔滔匯报。

两人加上张茂则,实际管著皇城內廷一应事务。

梁惟简是个很温和的人,但他回到宫城后,憋了一肚子火。

他很委屈。

平日掌握赵煦一举一动的人是陈衍,不是他梁惟简。

可偏偏今日游汴河,陈衍没跟著去,以至於高滔滔把火都撒在了他梁惟简身上。

“陈衍!”他走进御药院,一脚踹开一间屋子的门。

“是谁!”

屋里一个面相阴柔的宦官怒而起身,抬头见是梁惟简,忙变了脸色,拱手行礼。

“梁、梁兄、何事如此——”

话没说完,梁惟简已经走到跟前,“好一个陈御药,你可知罪!”

“什么?”陈衍愣在原地。

他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哼!”梁惟简一甩袖袍,负手而立,斜睨著陈衍。

“某不知何事,还请梁兄解惑。”一脸错愕的陈衍连忙绕到梁惟简面前,连连作揖。

“你是怎么当差的!”梁惟简压低著声音,“今日在汴河上,官家当面和太皇太后论立后之事,官家的意思是,他要考校孟氏,你知道吗?”

“这——这”

陈衍不免惊讶,“立孟氏之事,官家怎会——”

“怎会知道是不?你问我怎会?”梁惟简冷冷道。

陈衍一时沉默,仔细想了想。

於是,他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意识到了有人透露了消息给赵煦。

该死的小人!

是谁呢?

他管著御药院和內东门司,也在福寧殿里安插了眼线。

赵煦身边发生的事,他比谁都应该清楚。

可偏偏出了这档子事,他毫无察觉。

“梁兄,我——”

“別跟我解释。”

梁惟简拂袖坐下,“今日在汴河上,官家把娘娘气了个够,连带著我也挨了排头。你倒好,没跟船出去,躲了个乾净。”

陈衍连忙再弯腰,“是我该死,梁兄息怒,我等会就去向娘娘请罪。”

“先办事再赔罪也不迟。”梁惟简缓缓握指成拳,“查吧,娘娘的意思很明白,要快,要全,查出该死之贼。”

“明白。”陈衍低头应道。

“还愣著做什么?”梁惟简站起来往外走,“好日子过久了,还是活动活动筋骨为妙。”

说完,人已经出了门。

陈衍呆呆望著离去的背影直至消失,才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

他在御药院和內东门管事这几年,把赵煦看得死死的。

赵煦见什么人,读什么书,吃什么药,连夜里翻了几回身,他都很快知道,隨时可报给高滔滔。

官家哪里得来的消息?

立孟氏为后之事,甚少为人知。

哪个偷听墙角的贼子告知了官家?

他想了想,喊来了几个得力手下。

“去,把近一月福寧殿的当值名册全抄一份过来。”

“官家病中出入的所有人,不管是送药的、送饭的、扫地的,统统列个名单。”

“讲读官那边也查,看看谁单独待过、待了多久。”

“谁要是误了事,拿命来抵。”

几言落下,宫城里顿时鸡飞狗跳。

消息传得很快,毕竟宫里从来不缺长耳朵的人。

福寧殿里,赵煦並没有歇息,正在翻开一册经义。

门窗半开,春风送进来压低了的嗓音,还有脚步匆匆来往的响动。

查吧。

查得越凶越好。

最好把人都换了。

立孟氏为后这件事,根本就没人向自己透露过分毫,陈衍能查出来什么呢?

赵煦翻了一页书,心里冷笑不止。

他在高滔滔面前说的那些话,根本不需要谁教。

那些信息,前身的赵煦其实也都看在眼里。

只要有心,拼一拼就知道了。

可高滔滔不信。

高滔滔寧可相信有人在暗中唆使,也不愿承认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皇帝真的开了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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