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一天比一天花繁锦簇。

赵煦这几天依然晨省昏定,规规矩矩去寿康殿、隆祐宫、圣瑞宫等处,再回福寧殿。

他不再多一句嘴。

当然,他继续出席常朝。

依然是他坐著当傀儡,高滔滔垂帘听政。

他不曾多言一句。

总之,就和生病前一样安分守己。

高滔滔很满意。

船上的风波像是被春风吹散了,无人再提。

这日,天气很冷,一大早刮著冷风。

倒春寒来了。

梁惟简被一个小黄门从被窝里叫醒。

“梁大官,外头、外头有消息——”

“什么消息?”梁惟简隨意披上衣裳,冷著脸道:“慌慌张张的。”

“宫里有人在传,说官家前几日在船上与娘娘爭论立后之事。”

“什么!”梁惟简本来还有点困意,只当是什么不起眼的事,这下瞪大了双眼,困意全无。

“这!怎么传的!”

“小的听宫女和內侍说起,具体他们从何处听来,尚未来得及查明。”

“他们那日不在船上。”

这个小黄门当日在船上,深得梁惟简依赖,当日发生的事,他很清楚,故知道事情轻重。

一大早听见他人碎嘴后,意识到大事不妙,这才跑来报信。

完了。

梁惟简额头渗出冷汗。

他又惊又怒。

自己事后明明下了封口令。

亲自一个一个盯著隨行的內侍和宫人磕头髮誓,还加以敲打威胁。

怎么还是漏了?

“怎么说的?”他追问。

“小的听他们说——”小黄门咽了口唾沫,“说官家不满娘娘擅定皇后,质问娘娘,祖孙不和,爭执不下。”

“天杀的漏耳贼!”梁惟简重重跺脚。

彻底完了。

不止漏了,还变了味。

真话传三遍就是假话,假话传三遍就是刀子。

他不敢再耽搁半刻,急匆匆往寿康殿奔去。

这事瞒不住,也不敢瞒。

片刻后,寿康殿里,梁惟简跪在地上,额头抵著砖面,一动不敢动。

高滔滔已经从震怒中暂时冷静了下来。

“你觉得——”她压著怒气,“船上那些话,到底是谁传出去的?”

梁惟简只是磕头认罪。

他说不出来,也查不出来。

当日在船上那些人的面孔一一浮现,好像每个人都可疑,也都不可疑。

消息到底从哪条缝里漏出去的,他真抓不住。

“奴、奴不知……”

“很好。”高滔滔一掌拍在扶手上,“船上当日跟的人,除了你,还有多少?”

“连划船的桨手、撑篙的船工、后舱伺候的宫女、近侍——”梁惟简努力回想,“一共三十一人。”

“全部拿下,杖毙。”

杖毙?

梁惟简浑身一颤。

他下意识想求情,话到口边又缩了回去。

饶是深得高滔滔恩宠,他现在也不敢。

毕竟,这事,他担最大的责任。

“愣著做什么?还不快去做?”

“嘭”的一声响,只见高滔滔將茶水掷在地上。

“是是是!”梁惟简慌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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